联勤保障部队某综合保障基地。
这地方又不一样了，很是安静。
许锋跳下机舱，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个基地很大，目测有几十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仓库区的房顶连绵成片，每一栋上面都刷着编号和分类标识——被服、给养、弹药、油料、器材、药品、车辆备件……每一个门洞前都有运输车在装货或卸货，叉车在通道里来回穿梭，场面繁忙但井然有序。
空气里有柴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橡胶轮胎加热后留下的微涩气息。
白鹭跟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这地方……感觉像大型物流园区。”
岩羊背好装备袋：“嗯，规模不小。”
停机坪对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校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许锋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很标准。
“联勤保障部队某综合保障基地主任赵大勇，欢迎许大队长。”
许锋还礼：“赵主任，打扰了。”
赵大勇推了推眼镜：“不打扰不打扰。许大队长这个时间点来，正好赶上我们基地最忙的时候——换季物资调拨加上训练器材清库，这几天入库出库量比平时翻了三倍。”
许锋注意到他文件夹封面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夹着的单据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数字。
很明显，这是一个每天都在高强度运转的人，而且已经运转了很久。
赵大勇转身带路往仓库区走，边走边说：
“许大队长，我知道你们龙牙是作战部队，我们联勤保障部队搞的是物资供应、运输配送、装备维修，跟你们走的是两条线。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说就行。”
他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联勤是后勤保障序列，不是战斗序列，你来这里挑兵，可能找错地方了。
许锋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跟着他往仓库区里面走。
一号仓库是基地最大的综合性物资仓库，面积接近一万平米。
货架高度超过六米，金属横梁上挂着“限重一吨”的警示牌。货架上分类码放着各种物资——迷彩作训服叠成整齐的方块，行军帐篷卷成圆筒扎紧，野战炊事设备摞在托盘上用塑料膜封好，弹药箱按型号分区存放。
叉车在通道里来回穿梭，司机都是老手，在狭窄的货架间隙里转弯倒车，操作精准。
几十个人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有人在扫码登记，有人在检查货物包装，有人在整理单据。
许锋的潜能感知在运转。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大部分人都是认真负责在做事，其中有一个信号明显超出了常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二级上士，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安全帽。左手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右手拿着对讲机，站在货场中央的区域控制台上。
他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平板屏幕上，一会儿抬头扫视货架上方标号灯的状态，每隔十几秒就会用对讲机说几句话——调度三号叉车去B区卸货，让六号运输车提前五分钟到二号月台等待装车，提醒四号仓位注意货物码放高度不能超过安全线。
他的调度节奏很快，但很稳。
叉车的运行路线、装卸顺序、月台排队安排、人员调配，所有指令都在他的脑子里完成整合，然后分条发出。整个过程像下棋，每一步都提前想到了后面三五步。
许锋心道：
这样的人才，呆在这里太浪费了。
许锋问了一句：“赵主任，那个二级上士，叫什么？”
赵大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我们基地的调度班长，叫钱勇。入伍十二年，管物资调拨管了八年。他脑子里有一张活地图，全基地五万多种物资的位置、数量、周转周期，他全记得住。”
许锋没有急着走过去，站在区域控制台旁边多看了一会儿。
钱勇正在处理一批紧急调拨单，赵大勇刚才说过“换季物资调拨加上训练器材清库，进出量翻了三倍”，许锋现在看到的是这句话在实际运转中的样子。
八条叉车通道同时在运转，三台叉车同时在装卸，四辆运输车在不同的月台上等装车。
钱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几下，调整了一辆运输车的装载顺序，又用对讲机通知叉车司机调整路线，整个操作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这个二级上士的大脑在同时处理至少十几个变量——货位状态、车辆位置、人员分配、时间窗口、优先级排序，而且处理得井井有条。
许锋走过去，站在控制台旁边。
钱勇正在对讲机里说话：
“三号叉车，B区第三排货架左侧的帐篷箱码放有问题，超高了一层，去处理一下。”
他放下对讲机的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人，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大校正看着他。
钱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平板电脑，立正敬礼：“首长好！”
许锋看着他的眼睛：“别紧张。我问你几个问题。”
“是！”
“基地每天的平均物资吞吐量是多少吨？”
钱勇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日常库存保有量维持在五千吨上下，日平均吞吐量在三百吨左右。极端情况下最高峰值能做到八百吨，但需要提前十二小时调配车辆和人力，而且月台的装卸能力是个瓶颈，八百吨以上就要超负荷运转了。”
许锋注意到他在说到“八百吨以上”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他在做估算，不是背数据。
许锋继续问：
“如果我给你一个三百人的独立作战单位，需要同时支持他们在地面作战和空中投送两条补给线，你做一个方案要多久？”
钱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要看作战地域的地形条件，如果是正常路网覆盖区域，两个小时能出初步方案。如果完全无路网地区，需要加上空投参数，还要根据投放载具的载荷曲线做修正，大概四个小时。”
“你做的方案能做到多少精确度？”
钱勇没有犹豫：
“物资损耗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这是日常标准。如果给我足够提前量和数据支持，可以压到百分之三。”
许锋看着他。
四组问题，钱勇都是脱口而出的，说明这些东西是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算的。一个每天跟物资打交道的人，把自己的业务范围算到了这种精度。
许锋问了一句：
“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干？”
钱勇愣了一下：“首长，去哪？”
“龙牙大队。你来做后勤总调度。我那里有一个新组建的独立作战单位，满编一千人，需要的物资种类比你现在管的少，但是保障条件比你现在差——很多地方没有路，要靠直升机空投，要靠人力搬运。你愿意来吗？”
钱勇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赵大勇。
赵大勇站在旁边，手里那本文件夹还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听完了刚才的对话，许锋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测试了钱勇的核心能力，而钱勇的回答也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
赵大勇说了一句：
“钱勇，这个你自己决定。”
钱勇沉默了几秒。
他入伍十二年，从列兵干到二级上士，调度物资调了八年。他知道自己的职业天花板，二级上士到头了，再往上没有编制。
龙牙大队是新建单位，满编一千人，物资、装备、油料、弹药、给养、维修，全都要有人管，这是个独立体系，不是附属单位，去了才有机会冲破天花板。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激动的说：“首长，我去。”
许锋点了点头：“三个月后龙牙选拔，你的考核和别人不同。你只考后勤保障方案设计和实装物资调配。体能过及格线就行。”
钱勇立正：“明白！”
赵大勇在旁边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用了十二年培养出来的调度人才，许大队长来了二十分钟就挖走了。”
许锋看了他一眼：
“赵主任，他在这里是上士到头了。我龙牙那边有更大的平台，你应该为他高兴。”
赵大勇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许锋没有急着走。
他在营区里转了一圈，看了油料补给站、维修车间、野战炊事装备库。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用潜能感知扫一遍人群，确认了钱勇之外还有两三个人可以作为后备人选，但没有当场点名。
走之前，他对钱勇说了一句话：“三个月的时间，你把龙牙大队的保障体系框架先搭一个初版出来。物资分类、运输路线规划、应急储备方案、维修保障流程——我不要求你全部做完，但框架要出来。”
钱勇点头：“明白。我会在选拔前把初版方案交到您手上。”
许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钱勇这个人，不需要催促，他自己会往前走。
直-20在停机坪上预热旋翼。
白鹭跟上来，靠在舱门边问了一句：“队长，一个后勤的兵，值得专门跑一趟？”
许锋登上机舱，系好安全带：“以后龙牙大队一千个人，每天的吃喝拉撒、装备维护、弹药补给、油料供应、医疗保障——这些东西没有人管，再能打的兵也打不了三天。”
白鹭想了想，点了点头。
岩羊从驾驶舱那边探头问了一句：“队长，下一站去哪？”
许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下一站，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