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之外,通天指尖捏着一枝自广寒宫折来的月桂,方才离开之时,姮娥随手撷下,赠予他。
莹白花瓣沾着细碎太阴光晕,幽幽桂香萦绕在袖畔。
通天心情轻快,唇角盈着一抹浅淡舒展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区区一截月桂而已,贫道……贫道就是稀罕。”
通天想嘴硬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大实话。
圣人言出法随,一言一语沾染因果,随便胡说八道,万一应验了怎么办,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算了,他是一个诚实的人。
就是稀罕怎么了?
通天拿着月桂,墨青道袍一卷,身形破开星河虚空,一步便跨至东海之滨。
碧海翻涌,长风浩荡,云层深处雷霆翻涌,威压沉沉的落下。
通天本是随性瞬移而来,打算看一看东海光景,随后回碧游宫,谁料刚刚踏出,紫色雷霆劈头盖脸的砸下。
“……”
通天抬手掐诀,将“非常不小心”劈到他这里的雷霆打散。
然而逸散而出的余波轰然扫过,直击身侧,震掉了月桂枝上本就为数不多的叶子,若非通天反应及时,这一截月桂绝对会劈成渣。
通天接住簌簌飘落的叶片,眸色沉沉,锐利如刀。
这雷劫倒是蹊跷,仿佛专门算好了一样,对着他的位置劈。
区区一道余波,还能近了他的身。
“这雷劫,莫非是刻意针对贫道。”通天一身气场全开,狂暴的劫力至他身侧的那一刻,无声湮灭。
而在劫云中心,有道被雷光包裹的身影,气息相当熟悉。
李长寿在雷劫中心极限走位,额头冷汗直冒,好端端的,道祖怎么又劈他,难道是师妹又渡劫了?
就算是师妹渡劫,也不至于拿出紫霄神雷来招待他吧?
贼老天,简直耍他玩。
——轰隆!
巨大的深坑里面,李长寿顶着爆炸头,吐出一口黑烟。
他艰难抬起手,只想寻求一个答案,“敢问道祖老爷,到底为什么劈我?”
劫云散去,天空晴朗,明媚的阳光照耀而下。
无人应答。
于此同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而来,背后功德金轮闪烁光芒,他站在深坑边,居高临下的视线极具压迫感。
“长寿师侄,怎么又是你。”
通天以灵力小心护持着月桂枝,语气不善:“说说,你做了什么事遭天谴,还连累了本座。”
李长寿:“……”
六月飞雪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冤枉。
他得了玉帝之令,来找东海龙王议事,刚传送至东海之滨,雷劫不分青红皂白的劈了下来,像是泄愤一样。
李长寿抹了一把脸,爬出深坑为自己辩解:“通天师叔,晚辈也不知缘由,晚辈来东海只为公务,绝对没有做任何恶事。”
“连累通天师叔,实在是晚辈不好,不知师叔可有受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雷劈,但通天教主在此,说被他连累,肯定得道歉。
这天道,无缘无故降雷劫劈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区区雷劫,还伤不到本座。”通天心疼的看着被灵力笼罩的月桂枝,“这截月桂,被雷劫余波所震,整整掉了三片叶子。”
李长寿:“……”
所以这才是通天师叔生气的缘由。
月桂树是太阴星特有先天灵根,通天师叔在太阴星做客,他还给老师与玄都师兄分别发了消息。
也就是说,通天师叔离开时,拿到了一截月桂枝当赠礼,结果两人刚巧在东海之滨碰上,赶上他被雷劈,月桂枝掉了叶子。
带入一下,他也会生气。
那是普通的月桂枝吗?分明是心上人送的礼物。
李长寿有些尴尬,“此次牵连通天师叔,实非晚辈本意。”
“掉的叶子……晚辈可想办法,让叶子长回去,或者,晚辈厚着脸皮去找太阴星君,为师叔求得一枝新的月桂。”
通天面色一黑,咬牙切齿:“你是在挑衅本座?”
李长寿:“……”
糟糕,一不小心说错话了。
他是天庭水神,与太阴星君是纯洁的同僚关系,奈何别人不这样想啊,总是把他当成假想敌。
对于坠入爱河的人来说,他这话,可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眼看着越描越黑,李长寿一咬牙一狠心,指天发誓,第一,他没有挑衅,第二,他与太阴星君之间只有同僚情谊。
再多的话,李长寿不敢说,因为还有老师和师兄在,指不定什么时候那同僚关系就变了。
好在,通天性子直,听不出那些弯弯道道,排除一个潜在情敌,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看在太清师兄的面子上,贫道不和小辈计较。”
李长寿讪讪:“多谢通天师叔体谅。”
听听,刚才还是本座,现在已经变成贫道了。
通天拂袖而去,李长寿叹了口气,神色放松下来。
他今天可真倒霉。
想了一会,李长寿拿出八卦镜联系太清圣人,无缘无故被雷劈,总得有个缘由吧?
道祖不理他,他也算不出来,但太清老师定然知晓。
消息发出,很快得到回复。
太清:迁怒而已,无需在意。
李长寿:……
李长寿垂死病中惊坐起,所以不是他惹了事,只是被迁怒了。
李长寿:不知弟子是被谁牵连了?
等了好一会,消息界面没反应,网络加速包到期了。
“算了,老师可能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懒得理我。”
李长寿喃喃自语,自己说服了自己。
虽然今天很倒霉,但是工作不能落下,李长寿收起八卦镜,掐诀整理仪容,往东海龙宫而去。
太清观。
太清圣人端坐风火蒲团,八卦镜悬于身前,消息界面赫然显示着太阴星。
回完姮娥的消息,才看见李长寿的问题。
太清眼眸微敛,雪白的睫羽轻颤,当然是被通天牵连了,而根源其实在太阴星。
关于道祖的秘密,他已经掌握了大概,只是缺少佐证。
天道对太阴星的特殊,道祖对姮娥的怪异态度,时而冷漠,时而宽容,都与这个秘密有关联。
而今日这场因为私心而起的雷罚,则让他更加笃定。
“师徒……”
“你在念叨什么?”
八卦镜传出清晰的声音。
太清抬眸,只是笑了笑,清俊的面容似晕着柔光。
“吾言,愿乞一枝月桂常伴身侧,不知星君肯予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