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苏格兰场。
泰晤士河下游的滩涂上发现了一具半裸的女尸，警方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安德森正带着法证团队在泥地里拍照取样。
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路边。
夏洛克推开车门走下来，他转过身，向车厢里伸出手。
他把林恩的手放在掌心里，扶着她跨出车门。
夏洛克动作熟练地帮她拉好大衣的拉链，将那条格子围巾在她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确保没有冷风能灌进去。
整个过程林恩像个人偶一样任由他摆弄。
华生从后面那辆出租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搓了一把脸，把一声叹息压了回去。
夏洛克牵着林恩的手，越过泥泞的草地，径直走向警戒线。
雷斯垂德看到他们走过来，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立刻移开。
“夏洛克，法医初步判断是溺水，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
“典型的安德森式误导。”
夏洛克掀起警戒线，拉着林恩穿过去。
他松开林恩的手，让她安稳地站在一块干燥的水泥台阶上，然后自己快步走到尸体旁边，半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
“死者指甲里没有水草和泥沙，说明她在入水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或者死亡。”
夏洛克语速极快，他在尸体的脚踝处停顿了一下，“左脚脚踝有环状红斑，不是勒痕，是某种弹性带长期束缚留下的印记。高跟鞋的磨损主要集中在外侧，足弓偏高。右手食指和中指有长期夹着某种硬物的压痕……”
安德森在旁边插嘴：“可能她是个舞蹈演员，喜欢抽粗雪茄？”
夏洛克甚至懒得反驳，他习惯性地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水泥台阶上的林恩，“一听就是白痴的结论，对吧？”
夏洛克看着她的眼睛，“左脚脚踝的红斑是潜水脚蹼固定带的痕迹，右手手指的压痕来源于专业的水下摄影机外壳快门。死者是个自由潜水爱好者，兼职水下摄影。至于真正的死因……”
夏洛克的语速放缓了下来。
他看着林恩，风吹动她的头发，但她的眼睛没有追随他的动作，没有因为安德森的愚蠢翻白眼，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华生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夏洛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原本因为解谜而燃烧的亢奋一点点熄灭。
这种落差太过强烈，让人无法直视。
夏洛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转过身，不再去看现场。
“真正的死因是注射了某种能导致肌肉麻痹的神经毒素，毒素来源于她养在公寓里的某种稀有水母。去查她最近的潜水俱乐部通讯记录，案子破了。”
说完，他大步走回台阶，重新握住林恩的手，“我们走。”
他的脚步很快，林恩被动地被他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
夏洛克立刻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步调，一步一步走出了警戒线。
回到出租车上，一路无言。
……
晚上七点，贝克街221B。
华生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份中餐外卖。
“玛丽今天带罗茜去娘家了，我想着你可能没吃东西。”
华生把外卖盒子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走到卧室门边。
夏洛克正站在床头，操作着一台精密的医用输液泵。
他查看着连接管的刻度，调节营养液滴速的动作，比做任何化学滴定实验都要严谨。
“静脉营养液配比是我根据她的每日血液样本重新计算的。”
夏洛克头也没回，“基础代谢率维持在最佳水平……”
调试完仪器，夏洛克在床边坐下。
他握住林恩的手腕，手法极为专业地从她的指节开始，一路向上进行肌肉放松推拿。
“每四小时一次全面的肌肉唤醒，防止组织萎缩。”
夏洛克垂着眼，将她失去温度的手指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点点按压。
华生站在那里，他是个医生，他太清楚要在家里维持一个木僵病人的生命体征需要耗费多么恐怖的精力和金钱。
他看着那个曾经视情感为化学缺陷、以极度理性标榜自己的男人，正用最严苛的医学手段、最精确的数字，执拗地留住一具不知何时会醒来的躯壳。
这种近乎病态的严谨背后，是让人不敢细想的绝望。
华生张了张嘴，那些“接受现实”的劝解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被咽了下去。
“外卖在桌上，记得吃。”华生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夏洛克停下按摩的动作。
他握着林恩那只毫无反应的手，缓缓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了她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