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正在缠斗的西索,直接锁定了不远处那道刚刚收好兽王之牙的白色身影,手中的短刃握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偏过头,朝伊尔迷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是来杀我的杀手吧——"
伊尔迷站在岩石侧面,手指间的念针已经微微调整了角度,他听到爱德华的话后动作停顿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我出一百亿——"
爱德华从衣兜内侧抽出一张深色的卡片,抬手朝伊尔迷的方向一抛。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向伊尔迷所在的位置。
"——作为报酬,把那个白发小鬼杀掉,我现在就支付。"
伊尔迷抬手接住了那张卡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面的样式和标记,确认了银行类型,然后收进自己的衣袋里,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在处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但他的手收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动弹。
他的目光在白发少年的方向和爱德华的方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短暂的、快速的。
他需要理一理逻辑。
他原本的任务是暗杀爱德华和朱利安,现在暗杀目标人物给了他另一份委托,让他去杀另外一个人。
揍敌客家族的族训里有一条明确的规定:不得出卖雇主的信息,不得在接受委托后反过来暗杀雇主。
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的任务目标没有变,他只是额外接了一单别的活。
这不算两头吃,这是一头吃两单。
他在心里把这个逻辑顺了一遍,确认没有触犯任何规则条款,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那种没有情感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这份委托我接了。"
杀完这个小鬼再杀王子,很完美,这两人都跑不掉,100亿他也收下了,不怕杀了后收不到报酬。
能多赚一点对揍敌客家族来说总归是好事。
而且这笔生意做得干净利落——不需要他额外处理任何善后,也不用担心后续纠纷。
他转身,调整了站位,从面对朱利安的方向改为面对那白发少年的方向,手中的念针重新调整了朝向。
朱利安站在下属身后,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伊尔迷和爱德华之间来回移动。
他原本以为那个杀手是冲着他们来的,结果对方居然就这么接下了爱德华的临时委托……这到底算什么情况?
万斯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短刃还滴着血,他的表情比朱利安更直接——完全不掩饰的嗤笑在嘴角挂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爱德华、扫过伊尔迷、扫过那道依然在缓步离开的白发身影,最后停在朱利安脸上。
那眼神里写着一行没有出声的话。
你们俩临时找的人靠得住吗?
原本正在激战的几方人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还保持着交手的姿态,但手里的刀刃已经悬在半空没有继续挥下去。
两伙人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没有散去,刀刃的碰撞声也还没有彻底消失,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拧了一下,所有的压力在瞬间错位、散开,变成了一种尴尬的停顿。
西索站在原地,他没有继续攻击爱德华,也没有后退。
他手里的扑克牌重新收拢回掌心,在指间不紧不慢地捻着牌叠边缘,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更加明显。
他的目光在白发少年、伊尔迷和爱德华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欣赏一幕他期待已久的多幕剧终于进入了主段落。
战场中央,白发少年依然在走着。
他背对着众人,步伐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他项上人头的交易与他本人无关。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
只有衣摆边缘随着步伐的节奏轻微摆动,只是一个对身后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过客。
爱德华的视线死死锁着那道白色背影。
他知道伊尔迷接了单就会动手,但那白发小鬼的从容让他本来就压不住的怒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转头朝自己的下属打了一个凶狠的手势,示意他们从侧面围堵。
另一侧,万斯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刃垂在身侧,既不追击白发少年也不重新向爱德华和朱利安发起进攻。
他在等,顺带恢复体力。
他想看看这场闹剧还能往哪个方向滑。
朱利安的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落在爱德华脸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局面诡异地卡住了。
三方人马面面相觑,没有人率先重新动起来,也没有人彻底放弃戒备。
浓雾从谷口重新灌入,把那些已经模糊的轮廓又加深了一层模糊。
远处隐约有另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传来——但也没有人分心去看。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已经走远了七八步的白色背影,和那个刚刚接了新单、正在调整出手角度的杀手身上。
伊尔迷的目光锁住那道白色背影,手指间的念针已经调整好了角度。
他的判断非常清晰——对方没有回头,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态,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要么是根本不把危险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去验证。
右手一闪。
"咻——咻——咻——"
三道细微到几乎融入风声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冰冷、尖锐、带着致命的念力波动,直刺白发少年后颈!
速度极快,即便是正面面对也很难完全避开,更何况是背对着。
白发少年身后弥漫的白色雾气忽然涌动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着朝他的背后汇聚。
雾气在念针抵达的前一瞬间凝实。
三根念针刺入雾气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噗"声,像是针刺入了密度极高的棉絮中,不得寸进。
念针尖端在雾气中卡住了,继续向前推进的动能被一层层抵消,最终停滞在半空中,随即失去支撑,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三声清脆的细响。
伊尔迷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下一击已经紧随而至。
他的身形暴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转眼间就已经逼近了白发少年身后五步的距离。
手指捏着凝聚着念力的念针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直插白发少年的太阳穴!
白发少年微微侧头,那根念针贴着他的耳廓擦过!
伊尔迷的身体已经因前冲的惯性越过了白发少年的位置,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某种变化——周围的雾气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拢。
那些雾气不再是飘散的、无规则的白色浮尘,而是变得有了方向,有了形状,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雾气中攥紧拳头。
一只由白雾凝成的拳头在伊尔迷侧方成形,体积接近他的上半身,表面带着流动的雾气,然后朝他正面轰来。
伊尔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试图改变姿态做出闪避,但那团雾拳的速度比他调整身形更快——几乎是在他意识到的一瞬间,那团雾气已经撞上了他的侧胸。
"轰——!"
一声沉闷的冲击音在雾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