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沉透了。
魔境的林间，篝火堆发出明灭不定的橘黄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三五步范围的树干和落叶，更远处就是一片漆黑。
火堆上架着一只简易的树枝烤架，上面串着几块处理过的魔兽肉，油脂滴落时滋滋作响，香气被夜风带出去一段距离，与四周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
小杰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火堆里烧到一半的木头。
奇犽靠在一棵树干上，双臂交叉，姿态看起来松散，但他选的位置比另外两人更靠外侧一些，视野覆盖的角度更大。
雷欧力坐在小杰对面，正低头检查自己那烤着正香的后腿肉。
火苗偶尔爆开一两下，火星飞溅到空中，很快就熄灭了。
树林深处，十道身影已经分散就位。
他们行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踩着松软的落叶层，避开枯枝，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不会让篝火的光线照到任何一个人的轮廓。
为首的长发男子身材瘦高，面容阴柔，嘴唇是一种不正常的深蓝色，在暗处看起来像是在嘴角涂了一层暗色的汁液。
他站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目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锁定了篝火旁那三道年轻的身影。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对身边最近的人说话。
"这三个小鬼敢插手万斯殿下的事……不可饶恕！"
他朝周围做了一个分散的手势，手掌从掌心摊开向两侧展开，指尖微微内扣，示意成包围态势。
另外九人同时动了起来，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脚步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各自到达了预定位置。
有人藏在左侧的一块巨石后方，有人混在右后方的灌木丛里，有人在正前方的暗影中压低身形，有人已经绕到了三人背后的矮坡边缘，借着坡度和阴影完成了最后的合拢。
篝火依然在燃烧。
油脂滴落的声音和木柴断裂的噼啪声继续着，一切都维持着夜晚林间空地该有的模样。
奇犽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甚至算不上"动"，只是耳廓边缘出现了几乎不可见的角度偏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依然半阖着，靠着树干的姿态也没有调整。
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变浅了一些，语速不变地压低了声音开口。
"有人在附近，别乱动，安静听我说。"
小杰正在拨火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动，像是刚才那半秒的停顿只是一个正常的换手动作。
雷欧力低头烤肉的姿势也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转动树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
奇犽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火堆的方向，但他的视线焦点已经不在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覆盖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他的身体姿态依然保持着靠在树上的松驰感，但那层松弛已经变成了一触即发的蓄力，随时可以根据需要切换到下一个动作。
"根据判断——"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大概九人左右。"
他停顿了一拍，像是在区分方向的精确度。
"左边巨石后面三个。右后方树林里两个。正前方——"
他微微侧了一下下巴，像是在用那个极小的动作指向。
"三个，我们背后的灌木丛里也有，具体人数不好确定，可能不止一个。"
小杰和雷欧力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投出跳动的明暗，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两人的眼神已经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沟通——
小杰的眼皮轻轻眨了一下，表示收到，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那根拨火棍，垂到了身侧靠近大腿的位置。
雷欧力的手无声地推了推鼻尖上的墨镜，幅度极小。
奇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收回靠着的树干，身体前倾了一点，手掌从抱臂的状态放下来，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张开。
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看向任何一处包围者的方向，但他的听力已经从刚才的被动状态转为主动捕捉，每一处藏匿点的呼吸、气流的变化、脚步的轻微偏移，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夜风穿过树梢，把上方层叠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篝火堆又爆开了一颗火星，在火光熄灭之前照亮了树林边缘一小片暗影，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动了一下。
所有移动都保持在不被察觉的微小幅度内，像水面下的暗流缓缓调整着方向。
远处的夜鸟叫了一声，然后又停住了。
那十个人还在继续收拢包围圈。
高空中，李奥坐在小青背上，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篝火照亮的林间空地。
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三个围坐的身影，也投出了周围树林深处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暗影轮廓。
从雾谷离开之后，他就一直让小青维持着巡航高度，没有刻意跟着小杰他们的方向走，只是大致保持在同一片区域移动。
他的视线足够远，夜晚对他而言并不构成多少阻碍，那些被火光隐约照亮的树影和移动的人形轮廓在他眼中清晰得像白昼一样。
他认出了其中几名正在收拢包围圈的人。
从雾谷小杰出手帮爱德华和朱利安挡下万斯攻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万斯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大王子的性格——记仇、心眼小、容不得任何人搅他的局。
小杰那一拳虽然只是打退了一名下属，但在一场王子之间你死我活的混战中，这种"帮了对面"的动作就是站队。
万斯不会区分"临时出手"和"正式加入"，他只看到有人坏了他的事。
所以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小杰三人离开的方向。
当那些家伙开始行动时，他拍了拍小青的脑袋，朝下方示意了一下。
小青心领神会，调整了翅膀的角度，缓缓下降了一段高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下方林间潮湿的草木气息和篝火燃烧的烟味。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地面上的细节比刚才更加清晰——那些藏在树后和巨石边缘的人影、他们手中武器的轮廓、他们脸上的毛孔，全部收入眼底。
李奥微微歪头，手臂搭在膝盖上撑住下巴，嘴角弯起一个充满期待的弧度。
好戏又开场了。
下方的战斗已经打响。
火光的明暗中，小杰的身影快速穿行在四人之间的夹击缝隙中。
他侧身避过了一道从左后方劈来的刀光，脚下借力扭转方向，右拳朝着正面扑来的那人腹部送出。
拳面撞击身体的闷响在夜空中短暂地弹了一下，那人被震退了两步，但另外三人立刻从不同角度压了上来，逼迫小杰不得不中断追击，重新调整站位。
小杰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但节奏不够连贯，总是在一次有效攻击之后被迫转入防守，四个人交替轮换的压力让他很难找到突破口。
奇犽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像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在四人之间穿梭移动，电光偶尔在他的手臂表面跳跃一瞬，照亮了他半张脸和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的速度明显占优，几个人朝他挥出的攻击总是在接近他前一刻落空，被他的偏移动作闪开，然后他会趁着对方重心失稳的瞬间补上一次反击。
但问题同样明显——他的攻击力不足以一击解决对手。
那些被电击击中的人只是暂时麻痹或倒退几步，然后重新调整姿态继续压上来，迫使奇犽不得不保持着高速移动的节奏来维持优势，无法真正结束战斗。
他怕还有人藏在树林里，要是把身上的电量用完就糟了，他只能维持最低电量以求能无伤解决这几人。
奇犽身为变化系，能力叫做“神速”，能把气变成电，但需要定期充电，满电状态下全力施展也只能使用几分钟而已。
每一次放电都在消耗他有限的储备，他不得不精打细算。
雷欧力那边最为吃力。
他面对的是两个人，人数上少于小杰和奇犽面对的，但这两人的体格都比雷欧力大了一圈，配合也相当默契，并且雷欧力的念没学到位，实力很一般。
雷欧力应对着其中一人的正面进攻，但另一人立刻从侧面切入，逼得他不得不横向格挡。
他架住了第一下，第二下擦着他的肩头扫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咬着牙退了两步重新站稳。
他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面对这种有配合的双人夹击，只能靠着念来硬扛，确保自己不被压制到完全劣势。
小杰已经尝试过好几次要脱离当前的四人缠斗朝雷欧力的方向靠拢，但每一次他刚拉开一点距离，就有人从侧翼补位封住了他的路线，逼他重新回到原来的交战范围。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一点，有些着急。
他咬住了下唇，拳头攥得更紧了些，但那种被限制在原地无法脱身的感觉让他越来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