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金帝国国都,金尔拜斯市。
夜色已经沉透了,城市上方的云层被远处的地面灯光映成一片暗沉的橘灰色。
一栋高楼大厦的顶层,整层都被改造成了切利多尼希的私人起居室——空间宽阔,挑高接近五米,墙面覆盖着深色木质饰板和暗金色的壁纸,在暖色壁灯的光照下泛着低调的柔和光泽。
一架留声机放在角落的矮柜上,黑胶唱片正匀速旋转着,纤细的唱针划过沟槽时发出微弱而清晰的沙沙声,一曲古典乐以恰到好处的音量在房间里流淌。
切利多尼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腰间系带随意地打了个结,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一线。
他坐在一张深红色丝绒面料的扶手椅中,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水晶高脚杯,里面盛着大约四分之一杯的深红色酒液。
他没有在看任何东西,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某幅油画的边缘,像是在听着音乐的同时让思绪松散地漂浮着。
房间里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把每一件陈设的轮廓都勾勒清晰——墙角的铜质台灯、矮几上摊开的书本、旁边柜子上整齐排列的十部手机。
一阵铃声响起。
切利多尼希的目光从油画上移开,偏头看向柜子上那十部排列整齐的手机。
其中一部正在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储存名称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他放下酒杯,伸手拿起那部手机,抬到耳边按下接听键,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音调。
"我是切利多尼希。"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低沉厚实的声音。
"我是本杰明。"
切利多尼希的声调微微变了,那种懒洋洋的松弛里渗出了一丝刻意的轻佻,像是遇到了一个他早就准备好要应对的对手。
"哟——大哥。"
另一头,本杰明正身处王宫西翼的训练室内。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覆盖着大块贲张的肌肉,汗水顺着脊椎和胸腹的沟壑向下流淌。
他的一只手臂正紧紧箍住一头成年雄狮的脖颈,那狮子在他的臂弯中挣扎着,发出低沉的、被压迫到极限的嘶吼,四肢在地面上胡乱刨动,爪尖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本杰明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对着手机开口,嘴角挂着一个凶悍的、带着野兽般愉悦的弧度。
"狂喜吧——我这有条好消息,老爸已经同意了。"
切利多尼希原本微眯的双眼睁开了一线,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刻意放缓的腔调,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拍。
"真的吗?"
"嗯。"
本杰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跟狮子喉咙里发出的呜咽混在一起,在训练室的墙壁之间形成一种压抑的回响,狮子在他的臂弯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他把话说得非常明白——在这次渡航中活到最后的人,就将成为卡金的下一任国王。"
切利多尼希闭上了眼睛。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距离,仰起头,后脑枕在椅背的顶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似于宗教仪式般的虔诚,却又在其中掺着某种接近狂喜的欢愉。
"哦哦……神啊……"
他重新睁开眼睛,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急促,语速比之前快了一倍。
"感谢您——这下……"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咧开,弧度越来越大,从温和的曲线变成了可怖的、牙关紧咬的狞笑,眼睛眯成了两条极细的缝隙。
"这下我总算可以心无旁骛地把那帮烂透了的臭狗屎统统干掉了——"
他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沉而断断续续。
他努力让自己重新坐直,把手机举稳,用那种带着颤抖的、像是刚嗑完药一样的亢奋语气继续说道。
"颤抖着入睡吧,本杰明——国王我当定了,嘿嘿嘿嘿……"
本杰明在电话那头不屑地笑了一声。
"听你这口气,是说自己肯定能赢啊,你该不会是药嗑得太多了吧?"
切利多尼希收住了笑声,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散的、带着调侃的平稳。
"只是自然嗨罢了。"
他随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了两秒才咽下。
"这时已经通知其他人了吗?"
"老爸应该很快就会派传令官把具体的条件传达给每个兄弟了——但我唯独想让你第一个知道。"
本杰明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陡然下沉,变得冷硬而尖锐。
"因为老子我会亲自干掉你,老子我要亲手把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捏得粉碎。"
切利多尼希低笑一声。
:"哦——好怕怕,我都吓尿了——"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用一根手指按下了挂断键。
嘟——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后,通话界面消失,屏幕重新回到待机状态。
他补了一句。
"所以千万别再打给我了哦,拜拜。"
另一头,本杰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双眼猛地一瞪,面部的肌肉在同一瞬间全部收紧,青筋从太阳穴延伸到脖颈。
他右手猛地发力,那头被箍着的雄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传来断裂的闷响。
狮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瘫软下去,四肢不再挣扎。
本杰明松开手,任由狮子的尸体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金属架上,发出"哐"的一声。
切利多尼希房间里的古典乐刚好进入了下一乐章,旋律轻柔悠扬。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房间西侧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金尔拜斯的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撒在暗色地面上的碎金,远处王宫的轮廓在灯光映照中依稀可辨。
他望着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那张依然挂着笑容的脸,在室内暖色灯光和室外夜色的交叠中呈现出一种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在自己的倒影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欣赏某件完成度极高的艺术品。
然后他的内心翻涌起了念头。
“所谓的七大罪其实还少了一样。那便是无知。”
“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才是罪孽最为深重的罪人,除我之外的那帮猪肉渣,根本就不配成为国王!他们跟本不配!!”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边缘的平面上,用两根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杯脚,看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均匀的薄膜,然后缓缓下流。
他转身离开窗边,赤脚踩在地毯上,步伐缓慢而平稳,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桌方向。
他在书桌前坐下,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留声机里的唱片转到了最后一首,音乐的声音逐渐减弱,进入尾声的渐缓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