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萤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唰一下,那弧度不见了,嘴角变成了一条直线。
看着裴昭宁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笑意,也没了温度。
“许多东西,许多事情,是因为她松口了,我们才有了与她交换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淡,“否则,以她的能力,你与她交换的那些东西,她会在乎?”
裴昭宁微怔,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叙昭适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公主,皇上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
裴逐萤收回目光,转过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六哥,”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天冷,早些回去吧。”
说罢,她迈步,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的。
叙昭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远。
裴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拐过回廊,消失在墙后。
廊下的灯笼架子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檐角的冰凌又滴了几滴水,落在他的靴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看了很久。
这才回过神,随即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二人背道而驰。
御书房的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裴观雪坐在书案后,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的面色比从前好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带了血色,健康的,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润泽。
他沉甸甸的目光扫过面前行礼的二人。
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裴逐萤行了礼,站在那,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裴观雪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张牙舞爪,像是在宣示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观雪,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那时候也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可那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走路都要人扶着,风一吹就会倒。
和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想到这,她收回目光,垂下眼。
“陛下找臣妹何事?”
裴观雪靠在椅背上,幽幽开口:“淮王的事。”
“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置。”
裴逐萤抬眼,看了旁边的鹤闲一眼。
鹤闲站在书案下方,手垂在身侧,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道:“圈禁。”
“淮王是先帝亲子,杀之不祥。圈禁在府中,削去一切封号待遇,永世不得出府。既全了皇家体面,也绝了后患。”
裴观雪没有说话,看了鹤闲一眼。
鹤闲上前一步。
“臣以为,圈禁不妥。”
“淮王此人,心思深沉,善于经营。即便圈禁在府中,以他的手段,未必不能与外界联络。时日一久,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不如贬为庶人,流放苍南,永世不得回京。苍南瘴疠之地,路途遥远,能否活着走到,全看天命。”
裴逐萤的唇角小小的弯了一下,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从鹤闲身上收回来,没有看裴观雪。
她知道裴观雪会选谁。
果然,裴观雪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就按鹤卿说的办。”
裴逐萤垂着头,没在说话。
方才裴观雪和鹤闲的对话,裴观雪问,鹤闲答;鹤闲说,裴观雪听。
两个人的配合,不像是第一次议事,倒像之前有过许多次。
那鹤闲……是什么时候搭上裴观雪的?
是在太子遇刺之前,还是在太子遇刺之后?
是在裴观雪去漱玉雅集养伤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以前?
得查。
此时,鹤闲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裴观雪一眼。
“陛下,那件事,是否要传出去?”
裴逐萤回神,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她看着鹤闲,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什么事?
鹤闲察觉到九公主的目光,又看了裴观雪一眼。
裴观雪的目光落在二人脸上,语气平淡,直言不讳:
“淮王是断袖。”
裴逐萤嘴巴微张,瞪圆了眼睛。
半晌。
她“哈?”了一声。
天枢山的太阳冒了个头。
从云层后面露出一线金边,落在宗主殿的窗棂上,将那些雕花照得煞是好看。
莫棠坐在书案后,手托着腮,手指在颧骨上轻轻点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山坡上,可她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她是穿越来的。
从现代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绑定了一个情绪共鸣系统,靠刷别人的情绪值来兑换武功和道具。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算不是,至少是个重要配角。
可最近她越来越不确定了。
令支支。
这个名字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或许那个“老乡”,就是令掌柜?
莫棠撇撇嘴,又有些不确定。
因为令支支……太强了。
各种意义上的。
她杀伐果断,在毒林开客栈,去玉京城翻云覆雨,扶太子登基,灭万蛊门,收服漕运盟和听雨楼。
着实不像现代人,毕竟在现代,这么强的,太少了。
以莫棠的身份层级,能接触到的,大多都是清澈愚蠢的同龄人。
啧。
想到这,莫棠嘴角抽了一下。
那按照穿越的定律,她自己不会是女主吧?
莫棠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忙摇了摇头,劝自己少自恋。
可下一秒,她的脑子还是不由自主继续想。
那昨天从雪地里刨出来的那个男人,不会是男主吧?
这么想着,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并且这次抽得更厉害了。
“不可能!”
莫棠一拍桌,蓦地站了起来。
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时雨推门走了进来,她走到书案前,站定,抱了抱拳。
“宗主,属下叫了两名弟子,去照顾昨夜救回来的人了。”
闻言,莫棠面上情绪变幻莫测。
最后,命苦的“嗯”了一声。
时雨斟酌片刻,继续道:“宗门大夫说,那男人身上有旧伤,这次雪崩伤到了头,恐怕有些凶多吉少。”
莫棠干笑一声:“确定会死吗?”
“啊?”时雨一愣。
莫棠摆了摆手,又坐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起昨晚。
正欲走之时,她想了想,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就吩咐时雨道:
“你去山下通知他的同伴,就说这里有人受了伤,让他们来接。”
时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这时。
莫棠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尖锐,急促,像有人在敲她的脑壳。
【叮咚!发现高级任务目标。身份:待探索。内力层级:待探究。危险系数:S。情绪波动预期收益: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