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安静一瞬,一时没人接话。
姜弥的剑尖还撑着地面,她的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缓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没有从那道暗金色的光纹上移开。
花枝意的手死死攥紧了剑,她侧过头,顺着拓跋烬的目光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窗依然没有亮灯,窗纸边缘那层薄薄的月光还在原地。
宋庭没有回头,他的内力还在持续输出,但明显比方才慢了许多。
已然在用最后的余力维持着那层正在缓慢削弱的屏障。
“法阵成型之后,她在不在都影响不了阵内的情况。”
拓跋烬握着绳镖末端笑了。
不知在笑自己还是怎么。
将希望寄托于人,真蠢。
“她不出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时。
法阵中央的金光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更甚的金光从释仙昙和寂光二人脚下同时涌出,沿着杖身向上攀升,又沿着地面向外扩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宋庭被弹了回来。他的身体向后退出好几步,晃了一下才稳住。
一手抚上钝痛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内力像是被什么从外面剪断了——
不对,是他们二人把法阵的边缘重新封严了,他再也探不进去半分。
他站定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刚握过一把烧红的铁器,连掌心都是木的。
其余几人从他们表情中不难看出,情况应当是更糟了。
“法阵已经完成了。”宋庭将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那层封边已经不再留有能够介入的缝隙。
冷面男子带领的几人已经开始泄气。
就连墨珠也气喘吁吁放弃了防御姿势。
池焚川烦躁的揉了把头发。
“真是两个龟孙!”
然而随着他咒骂声声落下,映在客栈周围的金纹猛地一亮。
纹路中的金光竟开始像水一样流淌。
这下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
“咯吱!”
客栈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门扇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瞬间,风从门外的夜色里灌进来,带着月光和桃林深处湿润的泥土气息,将门槛内侧积了一夜的灰尘轻轻卷起,又放下。
池焚川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从门扇边缘扫过,在门外的石阶上停顿了一瞬,等着看那道身影从月光里走出来。
祝行野也侧过了身,手里的匕首微微抬起,又放低了一些。
“影主……大人?”
池焚川试探出声。
门外没有动静。
拓跋烬的目光也向门口方向偏了一下。
所有人都望向那个方向。
门外的石阶上没有人影。
月光铺满了整片石阶,从门框边缘一直延伸到桃林深处,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没人。
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几片被风卷起的花瓣从门槛外飘进来,在地面上打了个旋,又落下了。
没有人说话。
池焚川握着铁锹的手垂了回去。
影主没来。
寂光冷笑了一声。
“令支支无动于衷,定是要让你们给她陪葬。”
他的话在大堂内落下,气氛瞬间落针可闻。
祝行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忽然啐了一口。
那声音不大,但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花枝意握着剑的手顿了一下,姜弥的剑尖也停住了。
她们的目光同时落在祝行野身上,像是不太确定方才那一声是不是从他那里发出的。
池焚川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也看向了祝行野。
“兄弟,你……”
寂光没有因为那一声停下。
他的声音依然平缓,“她若真的在乎你们,就不会留你们在这里等死。”
“或者说,她不出面,就是没想过要救我你们。”
拓跋烬像是被他的话说动了,侧眸看向几人,似笑非笑。
“于令支支而言,这么没份量?”
池焚川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影主待我们可好了。”
“好到…你们都快死了,她也不出面?”
如此时候,拓跋烬还像是不会死一般。
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花枝意睨了他一眼,“说实话,你也在等我们影主救吧。”
“……”
拓跋烬眼神一飘,忽然定住。
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花瓣,动了。
没有风,没有气流,它们自己从地面上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托起。
紧接着,几片、十几片、几十片,从石阶边缘、门槛缝隙、柜台下方纷纷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薄薄的弧线,毫不停顿,笔直地朝法阵中央那两道依然泛着金光的身影飞去。
那些花瓣在接触金光边缘的瞬间没有碎裂,也没有燃烧,而是附着在了光纹表面。
就像是……被那道屏障接纳了?
释仙昙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桃花。
才进桃林他便猜到。
却没想到这些聚集起来的桃花有这样的作用。
寂光的法杖一亮,那道金色的光纹边缘还在持续地吞纳着更多的花瓣。
可花瓣没有坠落,也没有被弹开,它们漂浮在光纹表面。
风再次穿过门洞时,那些花瓣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后重新收拢,沿着光纹表面的纹理缓慢移动着。
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那层金色的边缘。
拓跋烬看着那片花瓣覆上金光,他握着绳镖的指节慢慢松开了一些。
目光在那片花瓣与法阵光纹之间来穿梭。
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几片花瓣沿着窗台边缘飞进来,在空中分成两道,绕过廊柱,贴着墙壁,直直地朝大堂中央落去。
它们绕过释仙昙手中的法杖边缘时,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动了一瞬。
大堂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都在猜这花瓣究竟有何作用。
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那声音不算大,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表面快速移动,摩擦着地面的落叶与碎土,正沿着廊柱根部朝大堂方向接近。
拓跋烬的目光最先偏了过去,他的手已经搭上了绳镖。
池焚川猛地转过头。
难道后院的花没将那人解决?
那阵簌簌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沿着墙壁与地面的交界处向前推进。
当第一根暗红色的触手从后廊入口处探出,沿着石阶边缘滑落时。
它没有停留,也没有迟疑,早就锁定了方向。
第二根、第三根紧随其后,从墙根与帷幔之间的缝隙中探出,以某种轨道同步向前推进。
它们知道绕路,穿过廊柱桌椅等障碍,没有停顿。
无数触手汇聚成一道弧线,笔直地插向法阵中央那两道依然泛着金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