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蛊悬铃,准备一下。我们去惑心林。”
“是……”赵阁反应过来,神情怔愣,“现在?”
令支支点了点头。
“现在。”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芒。
光芒在她面前凝聚,勾勒出一道门扉的轮廓。
传送门在空气中浮现,蓝光从门框边缘溢出,像是有人在门后点了一把蓝色的火。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间议事堂映成一片幽蓝。
赵阁看着那道门,眨了眨眼。
“这是——”
“传送门。”
赵阁眸色倏紧,有一瞬的吃惊。
“传送门?就是那种——嗖的一下——就到的那种?”
令支支点了点头,“嗯。”
赵阁咽了口唾沫,“那我进去会不会晕?”
令支支想了想。
“应该不会。”
赵阁又咽了口唾沫,“那我先进去?”
令支支点头。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传送门。
蛊悬铃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令支支也走进传送门,光芒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莫棠还是觉得很震撼。
怎么说呢……
新世纪好青年,看见这样的东西存在。
比看见外星人还让人吃惊。
惑心林。
有间客栈三楼,绿色的帷幔纷飞。
石碑刻着三个字。
“往生池”。
阿萝迦躺在池里,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裙。
头发散着,垂在身后,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青紫,眼睫低垂,像睡着了。
赵阁看见阿萝迦时,愣住了。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着,手指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没有呼吸。
他没探到阿萝迦的呼吸。
他缓缓蹲下,目光落在阿萝迦脸上,看了很久。
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脸,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缩回去之后,又伸出来,指尖触到她的额头。
冰凉。
和深冬的雪一样冰凉。
他想起阿萝迦活着的时候。
她不爱说话,总是穿着蓝色的衣裙,蹲在后院种花。
她种的花和别人种的不一样,有的能入药,有的能炼蛊,有的能要命。
她种花的时候很认真,用小铲子挖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上水,然后蹲在旁边看,一看就是半天。
他有时候路过花房,会看见她蹲在那里,背影很小,很安静。
像一朵开在角落里、没人注意的花。
他问过她。
她说血吻棠很娇贵,得精心呵护。
在万蛊门,血吻棠的种子早就绝迹了。
能在这里看到并亲手培育,是她的荣幸。
她很感谢令掌柜。
“所以……是那次天蛊门内乱,阿萝迦才…牺牲的吗?”
此话问出,赵阁的声音在发抖。
令支支走到池边,也弯下腰。
将玉坠从袖子里取出来,戴在阿萝迦颈间。
“是。”
玉坠贴着阿萝迦的锁骨,泛着幽幽的光。
从玉坠的中心往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
她的手指在玉坠上轻轻按了一下,直起身。
“别难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醒。”
赵阁嘴唇轻颤,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点了点头。
令支支说阿萝迦会醒。
赵阁信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阿萝迦真的能醒,是因为……他信令支支。
从惑心林到玉京,从客栈到雅集,从江湖到朝堂,她说过的话,没有不兑现的。
她说能赢,就能赢;她说能活,就能活;她说能醒,就能醒。
他信她。
可他信她的同时,又觉得此番神情平静,眸中情绪翻涌的令支支……
似乎是着相了。
他蹲在往生池边,又看了一眼阿萝迦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酸涩从心底漫到鼻腔,从鼻腔漫到眼眶,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蛊悬铃站在令支支身后,面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赵阁看着蛊悬铃的侧脸。
从万蛊门回来,蛊悬铃就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他比以前更沉默了以前他就不爱说话,现在更不爱说了。
赵阁收回目光,又落在令支支脸上。
他能感觉到,她很难过。
也许是她看阿萝迦的眼神,也许是她摸阿萝迦脸的手指,也许是她给阿萝迦戴玉坠的动作。
尽管她面上不显。
那其他人呢?
曾经客栈里的其他人呢?
他们都知道了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赵阁想着,如果他们知道阿萝迦死了,会有多难过。
小月会哭,虽然她最跳脱,但也最重感情。
小白会红眼眶,小小年纪他最沉稳,也得了阿萝迦不少照顾。
叙昭呢?
也会哭吧。
他性子鲁莽,但阿萝迦性子柔,从未挤兑过他。
二人在后院做伴的时间也是最长。
……
淬蛊池边,阳光洒在石板上,将那些刻满虫纹的地砖照得发亮。
姜弥抱着剑,站在淬蛊池边缘,祝行野站在她旁边,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花枝意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手里握着剑,剑尖垂在地上。
殷隼站在一旁。
池焚川蹲在台阶上,手撑着下巴,
姜弥看了祝行野一眼。
“你紧张吗?”
祝行野没有回答。
姜弥又看了他一眼,“我有点紧张。”
祝行野还是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
祝行野:“没什么好说的。”
姜弥噎了一下。
花枝意从廊柱上直起身,将剑换了个手。
“影主怎么还不来?”
殷隼看了看天色,“应该快了。”
花枝意又靠回廊柱上。
池焚川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你们说,影主会教我们什么?”
姜弥答:“应该是武功吧。”
池焚川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
姜弥扯了扯嘴角。
“那是什么?”
“应该是——怎么当影主。”
花枝意白了他一眼,“我发现换回来后,你是真有病。”
姜弥附和,“影主怎么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当不了影主。”
池焚川嘿嘿笑了两声,“我当不了,我可以学啊。”
殷隼冷笑,“白日做梦。”
祝行野忽然开口。
“来了。”
几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