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回头一望,后架上竟是上回跟他蹭酒喝的赖三。
这家伙空口喝下五斤酒,酒量相当凶猛,印象深刻。
赖三胳膊底下夹着小布包,双手死死攥住自行车的后车架。
额角挂着一层虚汗,神色慌张。
“何兄弟,救命,快跑!”
何雨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好几个人正拼命追过来,手里还拎着棍棒家伙,气势汹汹。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何雨生细看一眼,确认身后这批人并不是公家的人。
形势紧迫,他脚下使劲,猛地一踩脚蹬,自行车往前猛冲出去。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车轮。
没多大功夫,身后的人影就被甩得看不见了。
后边那伙人追赶不上,站在原地急得跳脚,跺着脚高声叫骂。
赖三指引,自行车溜进什刹海公园。
晚风拂面,园内游人稀少。
两人在公园门口锁好车子,迈步走进园内。
寻到一张长条木椅坐下,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赖同志,说说吧,方才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赖三抬手擦汗,神色惊魂未定。
“我叫这帮人设套坑了,临到关头才反应过来,只能拼命逃。
恰好遇上你,算是救了我一条性命。”
何雨生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夹着的布包上。
“设局坑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赖三四下张望一番,似乎在确认周边是否有人。
观察片刻,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兄弟,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猜出我的出身。
在下全名赖世成,祖辈在朝廷做过一任户部尚书。
想当年,我们赖家也曾阔过,家中使奴唤婢,门前车马不绝。
就算到了民国,我家在京城还有三十二间铺面,京郊的田地更是数不胜数。
后来家道彻底败落,亲族四处离散。
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想找一份轻松些的营生。
可因为出身成分的缘故,处处碰壁,找不到活路。
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落到四处蹭吃蹭喝混日子的地步。”
何雨生把手搭在长椅的椅沿上。
“你都落魄到这般地步,怎么还会有人专门设局来坑你呢?”
赖三喉结滚动,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老话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虽说潦倒,但身上还留着一样传家宝。”
“传家宝?是什么宝贝?”
赖三犹豫片刻,把夹着的布包捧到手上,一层一层解开。
“就是这个,明朝错金宣德炉。”
何雨生抬眼望去。
一只七八厘米高的小铜炉摆在眼前,流光泛彩,古色古香。
炉身上面有错金镌刻的一行阿拉伯文。
炉底,则有错金铭文:大明宣德年制。
何雨生伸手接过铜炉,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看了一会,淡然还给赖三。
“跟我讲讲,他们到底是怎么设的局。”
赖三脸颊泛红。
“我有个相好,名叫春红,交往七八年了,感情不错。”
何雨生嘴角微翘。
“你如今都要蹭吃蹭喝,居然还有相好?”
赖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这帮人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消息,就哄骗春红去赌博,引诱她借下高利贷。
春红上当受骗,欠下一大笔钱。
这些人就把春红扣押起来,逼我拿宣德炉去赎人。
我不忍心春红受苦,便带着炉子赶过去。
正准备把炉子交给他们,我忽然转念一想。
这件宝贝,我只跟春红一个人提起过。
外人能知晓此物的存在,必定是春红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我明白自己中了圈套,拔腿就跑。
他们在身后紧紧追赶,亏得遇上兄弟你出手相助。”
何雨生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那么,既然你现在安全了,那咱们就此别过。”
赖三神色一急,伸手拉住何雨生的胳膊。
“别啊兄弟。
你救过我的性命,可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现如今我连饭都吃不上,穷困潦倒。
这件宝贝的消息已经泄露,留在我手上,我也护不住它。
你瞧瞧,若是看得上眼,我愿意把它转让给你。”
何雨生挑眉。
“是白送,还是要钱?”
赖三重重叹口气,满脸无奈。
“上回您请我喝酒,今日又救我一命,按理我不该开口要钱。
奈何我囊中羞涩,身无长物。
若是不能拿这件东西换些钱,这个年关我都熬不过去。
还望老兄多少接济我一些。
我也不多要,给个三五百元便足矣。”
“你要的数目倒是不算多。”
何雨生挽起衣袖。
“赖兄,你这个故事编得十分精彩。
若是搁在一年以前,我说不定真就被你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