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的办公室里，李怀德和刘文清正摆弄着他那套茶具。
何雨生烦不胜烦，自打弄了间独立办公室，这俩人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
“雨生，这茶具不是从东北来的吧？
话说这回你在东北好东西没少划拉啊，那个狗皮帽子挺不错，被我送我老丈人了，老头特别喜欢。”
何雨生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然后给两人各斟一杯。
“东北出的瓷器还成，可要讲究茶壶，还得是南方的好！
我这把壶是从鬼眼孙那儿顺来的，传说袁世凯拿它喝过茶，喝了没多长时间就称帝了，称帝没多久便一命呜呼！”
李怀德“卧槽”一声，忙把茶杯撂在茶几上。
“你小子能不能别说这种话，听着咋这么丧气呢？”
何雨生给自己也倒上一杯，慢悠悠道：“李哥，你这话立场有问题啊。
袁世凯倒霉，你丧气什么？
这茶壶让他倒运，说明什么？
说明它是正义之壶，立场鲜明之壶，无产阶级之壶！
它不愿为大军阀、大资产阶级服务，只愿意为咱们工人阶级作贡献。
你尝尝，是不是泡出来的茶格外醇厚？
跟你说，这壶大军阀喝了败运，咱无产阶级喝了增势。”
李怀德直翻白眼，扭头瞅着刘文清。
“这小子，现在天天拿咱俩练政策口才！
依着我，干脆别搁宣传科了，直接推工会那边去得了，天天给下面工人做思想工作！”
何雨生坐直身子。
“我说你俩别瞎扯，不许害我！”
李怀德得意大笑。
“你小子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刘文清从衣兜里摸出烟盒，一看空了，顺手把何雨生的烟盒抄了过去。一人发了一支，剩下的全揣进自己兜里。
“别说这个了。雨生，我听说广州军区也招你过去给英雄画像，让你给拒了？”
何雨生掏出打火机，把三人的烟都点着。
“不是拒绝，是把机会让给了别人。这次东北画像，我带了一百五十多徒弟，现在人人都能独当一面。
既然这么多人可以，我就没必要独占其功了。
我推荐了我的徒弟，广州军区从东北军区直接借调，上次参与画像的那一百多人，这回全去了。”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气。
“让给别人也好！听你嫂子说，你拒绝加入美协，两次参与英雄画像也是打了美协的脸，现在那帮搞美术的对你颇有怨念。”
何雨生笑了笑。
“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儿，不至于。我是工人阶级，他们算知识分子，大家互不相干。
李哥，麻烦你让嫂子帮忙递个话过去，都是吃饭而已。
我一顿饭最多八个馒头，我不和他们抢，他们也别来惹我。”
李怀德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
“你自己这儿就有电话，自己打去呗，用得着我传话？”
“别了，我怕跟嫂子沟通多了你再喝醋。
跟你处这么久，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心眼儿大还是心眼儿小。”
李怀德无语。
“你特么不会说话就少说点，你嫂子再大几岁都能生出你来了，我特么至于喝你的醋吗？”
陪着两人坐了一会儿，刘文清挠着脑袋叹道：“现在人人定量可真够受的，我家粮票属实不够用，愁得要死。
我特么新添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一个比一个能吃，还都是农村户口，没粮票。
今儿早上我头一个领的工资，领完还了一圈债，剩下的将打将够买粮的，看来这个月又得借钱度日了。”
说着，他眼巴巴瞅向何雨生，“之前借你的钱怕是还不上了，搞不好这个月还得再借点儿。”
对刘文清，何雨生是真心服气，一个人养活自己家外加岳父岳母两大家子，还每个月给去世的战友家里寄钱，最牛的是还抚养了四个烈士遗孤，他说的那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正是那几个孩子。
何雨生翻了半天衣兜，只摸出两块钱。到了发工资的日子，秦淮茹知道会有不少人找他借钱，索性把零花卡得更严，每天只给两块钱。
看着手里那两块钱，他不由苦笑一声，想了想还是推给刘文清。
“自家兄弟谈什么还不还的，这两块你先拿着，等晚上我跟我媳妇说说，明天再多给你拿点儿。”
李怀德瞅着桌上那两块钱乐了，一伸手从兜里掏出五块，也递了过去。
自从上次何雨生跟姜桂琴提了句别把李怀德管太死，姜桂琴还真就在钱上松了不少，时不时给他十块八块揣在身上。
虽然需要交代钱的去向，但李怀德手头比从前宽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