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看许大茂没事了,跟陈行舟打声招呼,返回工厂。
宣传科那几个早回去了,他也没骑自行车,步行缓步而回。
路上看烧饼摊的挂炉烧饼不错,他随手买了几个,油纸包了,揣进绿挎包。
天色燥热,刮的是那种黏糊糊的风,吹在人身上不凉快,反而有点油腻腻的感觉。
他一路专挑凉快的小巷走路,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不知身后所自,也不知前方何处。
此时京城两个极端,大街之上光鲜靓丽,街巷之中破败不堪。
随着何雨生的深入,巷子越发残破,动不动就有临时搭建的住房挤出来一块,给人留下仅有一人宽的路径。
大白天的竟然生出几分阴森感。
何雨生都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小女孩,对他说“哥哥,你看见我的头去哪了吗?”
要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又穿到下一本书里了。
别的都无所谓,只是舍不得秦淮茹,还没稀罕够呢。
路边上有条臭水沟,不知是谁在上面堆着几块石头,需要踩着石头进入。
反正也找不着路了,何雨生选择直行,踏石而过。
认准一个方向,死胡同就换个方向继续,要么走出去,要么碰到人,问好路出去。
过了那几块石头,前面的路径竟然宽阔起来,又走几步则是一条横向的胡同。
胡同里两边不少摊位,卖啥的都有。
人头涌动,有的头巾遮面,有的戴着斗笠,有的拿着手绢捂着嘴。
何雨生一下就明白了,自己误打误撞,竟然闯到鸽子市里来了。
早上刚跟刘文清聊起鬼市,没想到这下就闯到鸽子市来了。
这话怎么说的,蚊子叮在棒棒上,这不赶巧了吗?
何雨生来了兴致,慢慢悠悠的溜达起来。
大夏天的也没东西遮面,干脆把短袖衬衫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下巴就算遮脸了。
两边的摊子卖啥的都有。
还真是“阳光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难以想象,这年头还有人卖蛐蛐、卖蝈蝈、卖花、卖鸟的,看来阎埠贵种的那玩意也不是一无是处,竟真能卖钱。
除了卖花鸟鱼虫的,卖旧货旧物古董古玩的居多。
什么桌椅板凳、瓶瓶罐罐、佛珠手串都有人卖。
随便问问价,基本两块钱封顶。
要知道旧物文玩水分极大,这年头要谎才敢要两块钱,可见这些玩意是真不值钱。
何雨生光溜达也不买东西。
秦淮茹担心他乱借别人钱,最近限制的比较死。
每天只给他兜里揣两块钱,花与不花,第二天还是两块。
媳妇大着肚子,何雨生懒得计较,何况两块钱已经不少了,京城真没多少人每天有两块花销的。
现在除了粮食、布、棉花需要用票之外,其他东西还不用票,买东西相对自由。
忽然旁边一个卖鸟的吸引了他注意。
竹丝笼子里面养着两只画眉鸟,看着没啥特别。
牛就牛在给鸟喂水的那个杯子,竟然是传说中的鸡缸杯。
不玩股票的也知道一支茅台股,不玩字画的也知道个齐白石,不玩邮票的也知道猴票、全国山河一片红。
不玩古董的肯定也知道宣德炉、鸡缸杯。
没别的,这玩意是真值钱。
一四年曾有一只私人收藏的鸡缸杯拍出二点四亿天价。还真是夸张。
何雨生蹲着看了半天,询问那个蒙着脸的老头。
“大爷,您这鸟多少钱?”
“连笼子带鸟,十块钱!”
“十块钱?这么贵?”
十块钱是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一只鸟卖这价,属实贵。
“小伙子你到底懂不懂,你仔细瞅瞅这鸟,这可是正宗四川峨眉山的画眉,叫口那叫一个脆生!
你听它现在不吭声,等它开了嗓,八哥都能给你给比了去。
这笼子,你看看这竹料,三年以上的老竹子,手工刀刻的葫芦纹,光编这个笼子就费了俩月工夫。”
老头说着,把笼子提起来转了个圈。
何雨生又瞄了眼笼子底下的那个水杯上。
那杯子其实很小,就是三钱酒的酒盅大小。
比大拇指肚大一圈,搁在笼底用细铁丝拧成的圈里。
杯口微微外撇,釉面泛光,杯身上画着五彩的公鸡。
红冠绿尾,旁边几丛兰草,笔触稚拙却灵动。
这年头应该没有假的吧?何雨生暗暗思量。
管他呢,就算是假的又如何,他又不是买不起……
等等,他还真就买不起。
掏了掏衣兜,“大爷,今儿出来匆忙就剩两块钱……哎,就剩一块八了。”
早上买了包烟,刚才又买了烧饼,他忘了。
“您看您这笼子连着鸟一块,一块八能卖不?
要是能卖,钱留下东西拿走,要是不能卖,咱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