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那片开阔地上时,路面上的细尘已被夜风重新铺平,覆在旧路面上。
叶楠从营地边缘站起来,沿着开阔地的中央走了一段距离。
昨夜那道痕迹没有再出现,路面上只有太上盟队伍自己留下的脚印。
他停在路面中央,看向开阔地北端。
灰白色的路面在那里逐渐出现一些浅色的斑块,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淡色沉积。
张铁拎着长枪溜达过来,把嘴里叼着的干草吐在路旁,出言嘀咕:“盟主,你看前面路面上花一块白一块的,像是害了癣病似的,是不是当年有人在这儿打翻了什么灵丹药水?”
王鹏卷着羊皮图纸走了过来,拍开张铁探过来的脑袋:“莫要信口开河。
这是阵法基石长时间暴露在风沙里,表层的矿粉脱落后形成的自然风化斑。
你当谁都像你一样,随手乱扔残渣?”
张铁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脖子:“老子就这么一说,你这书生整天拿着个烂图纸,脾气倒是不小。”
叶楠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招呼了一声:“收拾好装备,全员向北推进。”
队伍在晨间整队完毕后,沿着开阔地继续向北推进。
路面上的浅色斑块随着队伍的前进逐渐增多,路面质地在缓慢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叶楠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背贴了一下斑块表面。
温度正常,质地比周围的灰白色路面略微粗糙一些,经历了不同时期的风化过程。
叶楠收回手,心中思量:“斑块虽粗,但内里的地脉灵力未泄,只是表层受过外力磨损,阵基依然完好。”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路面在经过斑块密集区域之后,重新恢复了均匀的灰白色调。
陈符背着重弩走在队伍中段,摸着弩机上的扳机,低声对侧翼的同伴说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虽然路面恢复了,但这地方越走越静,连风吹过石缝的声音都透着邪乎。”
前方的剑一按着剑柄,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话:“少废话,注意观察两侧地势。”
陈符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背囊,不再多言。
队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些细碎的深色颗粒物。
颗粒物的分布范围不大,集中在路面中央一条狭窄的带状区域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北侧一路拖曳带过来的。
剑一在颗粒物分布区域边缘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那些颗粒。
颗粒物极细,是被碾碎的石料残留。
他站起来,沿着颗粒物分布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段,确认颗粒物没有延伸到路面以外的荒地上,这才折返回队伍身旁。
“盟主,这碎屑是硬质青石被重物碾碎后留下的,没有残留法力波动,应该有些年头了。”剑一答道。
张铁凑上前看了一眼:“重物碾碎的?
难道当年有大修赶着铁甲巨车从这儿碾过去?”
王鹏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颗粒的分布:“若是重型战车,路面上该有深沟压痕才对。
这些碎屑分布集中在中央,倒像是昔日运输矿石的木车漏出来的残渣。”
叶楠点了点头:“继续向前,无须惊慌。”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颗粒物在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逐渐变少,最终完全消失在路面尽头。
沿途行进时,叶楠注意到路面两侧的台地上有一些深色的印记。
印记分布不密集,间距也不均匀,是某种旧结构的残留基座。
他在一处印记前停下,蹲下查看印记边缘的风化程度。
印记边缘的线条保存得比此前见过的残垣更完整,受到的风化影响较小。
叶楠沿着印记的走向走了十余步,确认印记没有形成连续的防御结构后,折返回队伍中。
女帝走在叶楠侧后方,清冷开腔:“这些印记的走向与我们脚下的通道完全平行,当年这里应该立过一排指引航道的阵桩。”
叶楠回应道:“阵桩虽毁,余痕尚存。
说明这片台地就是当年要塞的主通道。”
女帝微微颔首:“看来距离核心大阵越来越近了。”
张铁在后面听得真切,将长枪往地上一跺:“好咧!
等到了地方,老子一定要看看这古要塞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王鹏冷不丁地打断他:“先把命保住再说宝贝吧,当年能逼得整个宗门遗弃此地的危机,绝非等闲。”
张铁撇了撇嘴,到底没敢继续嚷嚷。
午后时分,路面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石堆。
石堆的高度大致相同,分布在两侧,是曾经用于标记边界的标志物。
剑一在石堆处停下脚步,绕着其中一座石堆走了一圈。
石堆底部有一圈颜色略深的痕迹,是长年接触水分浸泡后形成的印记。
他蹲下查看石堆底部的痕迹,确认没有毒素与禁制残余后,回到队伍中汇报:“底座有水浸痕迹,当年此地降水不少,如今却干涸至此。”
叶楠看着那些石堆,开口说道:“地脉变迁,水汽枯竭,这也是常态。
保持队形,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沿途路面上出现了几道新的浅痕。
浅痕间距均匀,方向一致,经过了固定频率的多次碾压留下了微弱的压痕。
叶楠在压痕密集区域停下,沿着压痕的走向走了一段距离。
压痕没有延伸到路面以外的荒地上,完全限定在灰白色的主干道内部。
叶楠在心中思量:“碾压痕迹间距一致,频率稳定,是当年大阵维护傀儡巡逻时留下的轨迹。
这说明前方要塞的内围秩序曾经非常严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没有异常,继续推进。”
张铁提着长枪走到王鹏身边,低声问道:“王书生,你那图纸上有没有写这要塞里有没有活物?”
王鹏翻了个白眼:“几万年前的东西了,就算有活物,也早化成灰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活那么久?”
陈符在一旁插科打诨:“老张是怕里面突然跳出来个古僵尸,把他这二百斤肉给咬了。”
张铁瞪眼道:“胡说八道!
老子一枪能穿透三层铁甲,还怕什么僵尸?
来一个老子扎透一个!”
队伍里的气氛因这几句打闹稍微轻松了些许,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放缓。
叶楠走在最前方,体内通道稳如磐石,将周围的一切变化尽数收入感知之中。
傍晚时分,前方的路面逐渐升高,形成一道平缓的坡面。
坡面顶部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没有任何建筑物遮挡,视野一览无余。
叶楠走到坡面顶部,站在开阔区域中央看向前方。
灰白色的路面在这里继续向前延伸,颜色和质地都保持着高度稳定。
“就在这开阔区域边缘扎营。”叶楠下达指令。
“遵命!”众修士迅速分工,搭建营地,布置警戒防线。
张铁把长枪插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揉着小腿:“今天这一路走得通畅,连脚底板都没磨出泡来。”
陈符清点着弩箭,笑着回应:“路平好走是好事,今晚你守夜,可别睡着了。”
“放屁!
老子守夜什么时候打过瞌睡?”张铁哼了一声。
夜幕降临,天色逐渐变暗。
开阔区域在夜色中只剩下灰白色路面的边缘轮廓,与夜风共享着同一层边界。
叶楠坐在营地边缘,靠着一块风化的石墩。
体内通道在穿过这片开阔区域后没有产生一丝偏转,也没有中断。
通道正在逐渐适应这片区域的地形走向,将路面的方向与自身完全对齐,随后持续向前延伸。
叶楠闭着双眼,感知着体内的变化:“通道与路面彻底重合,说明这片地基下面就是当年要塞的主阵脉,再往前走,便要踏入真正的核心区域了。”
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是从更远的地方一路飘过来的。
女帝轻步走到他身侧,披风在夜风中轻摇。
“今夜的风很干。”女帝轻声道。
叶楠睁开眼,看向漆黑的前方:“干燥说明前方的地面没有水汽干扰,阵法残余的火性能量依然在地下运转。”
女帝微微抬眼:“你是说,前方的核心大阵还在运转?”
“并未完全熄灭,只是陷入了沉睡。”叶楠语气平静,“明日破晓,踏过去便知分晓。”
女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了营地中央。
叶楠坐在营地边缘,路面边缘的轮廓线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保持稳定,没有偏转,也没有下沉。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路面上的细尘,将这条通往荒古深处的古道彻底暴露在星空之下。
太上盟的营地在荒野中伫立,火光隐现,等待着下一个破晓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