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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战争如火如荼(1 / 1)

到了第十二天,盘踞在黑石荒原南端的异域大军,毫无征兆地改变了行军节奏。

越过荒域与中州交界处的第一道矮岭之后,这一股由无数灰白色怪异构成的队伍,并未如同中州高层预料那般继续向着繁华的内陆腹地长驱直入。

它们在天色微明时分,整体将方向折向了西北。

西北方向的尽头,正坐落着天阙道统苦心经营了数万年的外围防线起点。

此番偏转,路线选择得异常诡异,几乎将沿途大大小小十几个依附于中州的小势力据点、散修集聚城池,全部以一种近乎擦肩而过的姿态绕了过去。

在一处地势较长、表面长满了黑色苔藓的低矮山梁顶部,几名身穿杂色道袍的散修隐匿在乱石堆后方。

他们手中握持着传讯玉简,目光盯住山脚下的动静。

“大哥,这些灰白色的怪物当真没往咱们河谷集镇这边走。”一名年轻修士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前锋已经彻底过去了,连集镇外围的防御大阵基座都没去碰一下。”

年长的散修将身体往岩石阴影里缩了缩,目送着那一队散乱却行动坚定的灰白身影从脚下不远处滑行而过。

“这些怪物不蠢,或者说,后面操纵它们的存在目的很明确。”老散修声音沙哑,揉了揉干涩的额头,“它们是在挑食。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体内的气血加起来,怕是都不够最前面那尊怪物塞牙缝的。它们这次换道,是直奔天阙道统的铁板去了。”

“那咱们留在集镇里的阵基是不是保住了?”年轻修士神色一松。

“保住?”老散修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后方空荡荡的河谷,“阵基虽然没有遭到破坏,城墙也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但外围的灵脉已经被雾气污染了。没有个三五年的净化,此地就是一片死土。赶紧给集镇传讯,让大家收拾东西往南撤,中州大派要倒霉了,咱们别在中间当夹心饼子。”

山脚下,异域大军行进的干涸河床里,大片大片的灰白色轮廓贴着岭下的河道走。

它们没有因为地形的偏转而重新编排队列,行进间没有任何口号与号角声,唯有骨骼关节摩擦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队伍偏移的角度极小,行进路线在荒原的沙盘上看过去,近乎是一条没有丝毫弯折的笔直折线。

每一尊邪物移动的速度不紧不慢,踩在河床沉积了数万年的碎石外壳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闷响。

天阙道统在西北边界构筑的外围防线,在整个北境修仙界向来以稳固著称。

整条防线由内而外,一共由三层完全不同功用的核心阵基交织构成。

第一层是哨塔线。沿着西北走向的山脊,每隔约莫五里距离,便会用深海青玄石矗立起一座高达五十丈的巨大石塔。塔尖常年燃着聚灵火,用作瞭望与道法加持。

第二层是道纹带。铺设在哨塔线以北大约五里的开阔平地上。无数高级阵修花费了数年时间,在坚硬的地面上凿刻出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弧形法理沟槽,灌注了不灭金精。

第三层是机动驻点。设在道纹带后方隐蔽的峡谷内。由轮值的仙王带着各宗门的精锐弟子驻扎,随时准备御剑出击,对前线进行查漏补缺。

然而,当异域前锋大军将行军路径折向此地的消息刚刚传开时,第一层哨塔线顶端的防守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第四号石塔顶端,两名身穿天阙道统金线道袍的内门弟子站在法阵边缘。

他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远方天际线处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浓雾,正在顺着干涸的河床朝着山脊方向极快地漫溢过来。

“师兄,九天十地避魔灯的法力正在流失,灵石槽里的消耗速度比正常快了十倍。”年轻弟子脸色苍白,握着宗门令牌的手指有些指节颤抖。

年长的内门师兄看了一眼脚下开始泛起白霜的青玄石塔基,面色发青:

“别试了,异域的法则已经把下方的灵脉中枢给污染了。执事大殿那边有命令下来,若遇不可抗力,允许各塔自行定夺。”

“不激活警报符文吗?宗门大典上说……”

“宗主他们早就知道消息了,还需要你这道微不足道的警示符?”师兄一把夺过师弟手中的法诀,反手扣在腰间,“趁着雾气还没封山,撤!”

随着前锋大军的靠近,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塔顶端,长年不灭的聚灵火开始依次熄灭。

整条哨塔线上,没有任何一座石塔在临界时激发出防卫道法,亦没有半道传递消息的赤红色符文冲上云霄。

所有的防守修者,大都在浓雾抵达前一刻,便已经施展遁术朝着后方飞遁离去。

第二层铺设在平原上的道纹带,其境遇同样好不到哪去。

原本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金色流光的巨大弧形长带,随着那些灰白色影子的迫近,其表面的道法光芒开始呈现出规律性的逐节减弱。

金属汁液铸就的符文在腐朽气息的吹拂下,大片大片地失去了原有的灵性,化为了凡俗的铁水废渣。

负责第三层机动驻点防御的一名天阙道统外门仙王,此时正站在峡谷行营的中央大帐内。

“大人,前锋已经越过第一层哨塔线了,落燕城那边驻守的同道一个都没回来。”部下跪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

这位外门仙王看了一眼长案上正在逐渐变得黯淡的子母感应盘,冷笑了一声:

“主脉的那些长老们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不愿意拿出来,却让本座带着你们在这里用肉身挡刀?传本座法旨,全队不要动用任何法力波动,沿着先前预设好的隐蔽路线,立刻转移至后方的第二道内陆据点,不得有误。”

“那这一条防线……”

“防线?主宗都不心疼这数万年攒下来的家底,老夫心疼什么。”仙王一拂袖袍,转身便走,“等道纹带的最后一道光纹彻底暗下去的时候,自然有后面的大人物来头疼。”

半个时辰后,当异域前锋的大脚彻底踩在平原上时,天阙道统这一条引以为傲的外围防线最前方,已经没有任何活人驻守的痕迹了。

空旷的原野上,只剩下冰冷的哨塔基座,以及那些埋设了无数道纹石槽的干瘪浅沟。

在北风的吹拂下,整条防线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生生褪去了所有金色鳞甲的死蛇旧脊背,散发着腐朽与冰冷的气息。

天阙道统大步后撤的同时,处于中州西北另外两处核心方位的无上神宗与长生仙族,也在此刻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默契与果断。

无上神宗此前为了争夺荒域边界的灵药造化,曾在边界以西的万重山脉内部,秘密构筑了七个规模庞大的中转站点。

这些站点内部皆安放了造价高昂的跨界传送大阵,常年有精锐弟子驻守。

然而,在异域大军偏转行军方向后的区区半天时间里,这七处中转站点内部便接到了来自长老院最高级别的撤销法旨。

第三站点的一处高大石台上,十几名神宗内门弟子正手持着特制的法器凿子,神色紧张地在石板上敲击着。

“动作都给本座快一点!莫要留下一丁点元神烙印!”一名执事在阵台边缘走来走去,口中厉声催促着,“宗主说了,这些站点内的核心防御阵纹路,绝不能落入散修之手,更不能让那些异域怪物顺着因果摸到咱们内城山门。”

“师叔,这可是耗费了三年功力才刻完的九天金刚纹啊,就这么生生抹去,是不是太可惜了?”一名弟子有些不舍地看着脚下正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玄奥符号。

“可惜?若是不抹干净,等那些怪物杀过来的时候,你连宗门复活池都进不去!”执事面色铁青,夺过一柄飞剑,体内法力疯狂涌出,化为一片炽烈的长芒,在石台表面狠狠犁了一遍。

半日过后,无上神宗所有设在西面的中转站点内,所有的传送阵符文均被仔细地抹除得干干净净。

粗糙的青石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法力残留的痕迹,光滑如镜,甚至连最边缘的边棱部分,也再看不出任何曾经刻画过上古巫族文字的细微痕迹。

这些人撤离得异常彻底,连一间凡俗的木屋都未曾给此地留下。

长生仙族那一侧的防线,则向着内陆核心区域收缩得更为深邃。

他们原本铺设在偏西戈壁方向的五处防御要塞,在收到第一线大军转向西北的精确情报后,甚至连大营内部安放的一些重型防御灵弩都来不及拆卸,便直接下令全员撤空了。

要塞后方的高大石壁上,原本刻满了用来勾连两界地脉、散发着无尽生气的古老大阵文字。

但在各家长老离去的前一息,几名准仙帝级别的老怪强行动用了长生真火,对着整面山体进行了无情的灼烧与剥离。

当熊熊的烈火最终熄灭之时,大阵上附着的最后一条能量纹路,也未能逃脱被彻底熔断的下场。

整座高耸的山体外皮剥落,只留下了几道由于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狰狞的浅浅凿痕,无力地证明着这些石壁在几个时辰之前,曾经存在过人族修士留下的防御痕迹。

“不朽世家,果真是名不虚传,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戈壁远处的乱石堆里,一名独行的小散修看着那些在天空中急速掠过的长生仙族仙舟法宝流光,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弄。

异域的大军沿着那一长条干涸的古老河床,走了大约有半天的时间。

日头渐渐西斜,将干裂的河道沉积层拉出了一道道暗沉的长影。

就在队伍行进到第四座废弃石质哨塔的附近区域时,这队散乱的灰白色前锋,极其突兀地与一支未能及时接到后撤法旨的天阙外围残存小队迎面遭遇了。

这支小队的人数算不得多,零零散散只有十余人,大都是天阙道统附属小宗门的精锐弟子。

然而,负责在前方带队的,却是一位修为已经达到了仙王后期巅峰、长年在一线搏杀的中年独行剑修。

此人身穿一件已经洗得脱色的青色剑袍,背负着一柄用黑色兽皮包裹着的无锋重剑。

“统领!四周的雾气在合拢,传送符石已经失去法力感应了!”

负责掌管罗盘的年轻女修声音颤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中年剑修在迷雾升腾而起的刹那,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后方的宗门给断绝了。

他没有如同凡俗修士那般在绝望中大声痛骂,一双粗糙的大手平稳地按在了背后重剑的剑柄上,目光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已经从前方河床中缓缓走出的几道高大灰白身躯:

“既然宗门大船不打算带咱们这几条淹死鬼,那便不用再指望身后的防线了。天阙道统的规矩管不到咱们,可咱们手里的长剑,总得给家里人挣一条后路出来。结阵!”

这十余名被宗门无情抛弃的残存修者,在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平静。

队伍内部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溃散先兆,亦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在生死关头选择独自朝着雾气外围盲目突围。

他们以这一位老仙王后期剑修为核心阵脚,极其默契地在第四座哨塔那坍塌的基座周围,原地构筑起了一个最基础的三才防御阵盘。

“长生有命,剑履星河!杀!”

中年剑修重剑出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带着数丈长的青色实质化剑芒,正面劈砍在了一头冲过来的灰白邪物胸口之上。

“嘭!”

大片大片的黑灰色死肉在长河中炸裂开来。

异域的大军,在这一处原本毫不起眼的第四哨塔基座下方,所花费的停顿消磨时间,竟然比它们通过先前那几百里长的空荡哨塔线,还要长出了好几倍。

这一支十余人的底层小队,凭借着那一座摇摇欲坠的下品阵盘,在这大片灰白阴影的疯狂围攻摧残之下,足要苦苦坚守支撑了接近一个时辰的光景。

然而,实力的绝对差距终究非人力与一腔热血所能彻底弥补。

一个时辰之后,当天边最后一缕残阳也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的时候,那一座布满了鲜血与裂纹的青色阵盘,终于在一声刺耳的脆响声中,在半空中彻底碎裂化为了无数片毫无灵光的废玉碎块。

大片粘稠且充满铁锈气息的灰白色雾气,在一瞬间便彻底淹没了整座残存的塔基建筑。

当整个主战场再次恢复到了最原始的死寂状态时,那第四哨塔基座的周围土层里,甚至连一具属于人族修者的显着残骸骨骼都没能留存下来。

唯有这一支修仙小队在生命最后一刻、紧紧收拢组合而成的那一个防御圈最边缘的一堆碎石堆外壳上面,此时此刻,还隐隐约约残留着几道由于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深刻的特殊凿刻痕迹。

那痕迹一笔一划,笔画边缘还带着点点尚未彻底干涸的风干黑血,依稀可以辨认出来——那看起来就像是某位在最后时刻法力耗尽的剑修,用长剑的精铁刀尾,在岩石上面一笔一笔、固执地划拉出来的最后生命标记。

至于刻的是什么,在漫天的大风沙无情吹拂刮洗下,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后来人,能够真正看清内里的因果了。

在那一片由于两军接触而打得稀烂的战区西南侧、不足十里远的一处乱石土岗顶部。

几名长年依附于天阙道统边缘、负责给大宗门打理灵药田的北方小修仙世家执事们,从头到尾、用各自手中的低阶窥探法宝,亲眼目睹了那一支残存小队彻底覆灭的全过程。

这些人的家族据点,原本驻守在更靠南面的相对安全位置。

在今日清晨异域大军毫无征兆地改变行军方向折向西北之后,他们这一大片小势力所处的区域,虽然极其幸运地未曾在第一时间被那些灰白色的影子给正面波及踩碎。

然而,由于大军前进的轨迹已经强行横亘在了荒域往北回归中州内陆的核心要道中央,导致他们这些人此时此刻,也根本没有任何本领与机会,能够越过那一长条密密麻麻的异域推进防线、继续大举向着北方撤离转移了。

进退两难,唯一的结局便是留在原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裁决。

“二哥,咱们……没路走了。”

一名年仅十七岁、手中还紧紧抱着一柄下品飞剑的小家族核心后辈,无力地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一面已经大面积开裂的残破土墙根基下方。

他低下了头去,一双干瘪的眼睛里满是长久缺水与惊惶产生的死寂之色,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心思去多看一眼远方那漫天的浓雾变化。

领头的年长老者手里握着一杆早已没有了法力波动的聚灵旱烟杆,他顺着泥泞的墙根边,落寞地坐了许久。

直到远处的斗法轰鸣声彻底平息了下去,这一位长年在外跟各大坊市管事打交道的老修者,才费力地用双手撑着膝盖,从冰凉的地面上重新颤抖着站立起身来。

他缓缓回过头去,自嘲地扫视了一眼那一道此时此刻已经被漫天灰白色雾气给彻底淹没吞噬掉了的第四哨塔方向。

随后,老者长叹了一口气,拉了拉身侧有些失魂落魄的家族子弟,转身迈步,沿着这半塌了的墙根阴影边缘,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南侧的一处低洼凹地走了过去。

他将手里的那一把原本视若生命的法器长刀,无力地靠在自己那布满了伤痕的手臂外侧,身躯在北风中显得极其佝偻,行进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未曾再次回过一次头。

“之前叶楠还在那关口守着的时候……咱们林家每年进贡的灵石虽然多了一些,可至少到了夜里,全族老小还能躺在床榻上睡个安稳觉,根本不用天天聚在这些个鬼地方想这些丢脑袋的要命破事。”

老者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动静,在风中低声地自言自语着。

这一句极其简单且充满了悔恨的话语,在这一片死寂的荒野废墟里传开。

周围几个刚好路过、正忙着往山谷里躲藏的独行残存散修们,在听闻此话的瞬间,其前行的脚步皆是在沙石地面上停顿了片刻。

然而,在这长达十几息的死寂沉默之中,这一大群长年在北境讨生活的底层小人物们,最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那个老脸和胆量,敢在此时大声站出来,去接着这一句充满了无尽讽刺的话头往下多说半个字。

所有的情绪与苦水,皆是伴随着那一阵阵刺骨般冰冷的北风,被所有人生生、吞咽回了各自干瘪的肚皮最深处。

异域大军前行的沉重脚步,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这几个小据点的流血覆灭而产生任何放缓的迹象。

那一尊体型庞大到有些过分的巨大灰白色本源轮廓,依然毫无感情地走在整支杂乱队伍的最前侧核心位置。

在将行军路线彻底偏移了十几度之后,它那布满了无数黑色复眼轮廓的巨大脚掌,在干涸河床的陈年沉积层沙滩上面,强行犁出来了一道长达数十里、深度足有数尺之深的细长且宽阔的恐怖压痕。

后续跟进的、成千上万头修为大都在金仙至仙王境界不等的灰白色邪物魅影。

则是极其死板且机械地沿着最前方留下的这一条清晰轨迹,秩序井然地一刻不停地向前推进。

在整个绵延了上百里的行军迁徙路途中,整支大军没有产生过任何一次盲目的偏离,亦没有任何一头高阶魔物试图自作主张地散开队伍去劫掠周围那些已经大门关闭了的小家族要塞。

它们就如同一柄由两界法则强行熔铸而成的庞大灰色飞剑一般。

正沿着这一条由最前方那尊庞大巨物在第十二天清晨强行踩踏开凿出来的死亡折线,极其精准、且充满了一种机械般冷酷审判色彩的姿态,一步一个巨大脚印地,朝着天阙道统外围防线最深处的核心重镇——“铁血雄关”的方向,一刻不停地逼近了过去。

而在两百里开外、那一座塌了一面土墙的废弃古老哨站内部。

长年闭目调息的叶楠,在这一刻,其那一双平静如万年寒潭的核心眼眸,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天际线上已经隐隐被染成了死灰色的恐怖云层,嘴角处自始至终都未曾流露出任何一丝悲怜或者是快意的多余情绪,只是极其平静地伸出干瘪的右手五指,在腰间那一枚刻画着“荒域总府”大印的残破玉牌边缘,轻轻地弹击了一下。

“当——”

一声极其清脆、且充满了古老宿命色彩的金铁交织声,在这一座已经彻底废弃了的哨站大殿内部,悄无声息地回荡了开来。

“中州那几位活了几万年的老祖宗,既然你们当年在长生大殿上设下连环计谋、联手逼着本座震碎大印的时候那般笃定正统。那今日这第一道开胃小菜,本座倒是要坐在两百里外看一看,你们天阙道统耗费了数万年气数才堆砌出来的那一座内城山门铁壁,到底能用多少名仙王后期核心弟子的本源性命,去把那尊饿了整整十一年的域外真神,给生生喂饱呢?”

风,在这一刻,陡然间在整个西北原野的最深处,彻底刮得有些肆虐且狂暴了起来。

第一缕带着彻底毁灭色彩的灰白色迷雾触角,此时此刻,早已经无孔不入地,触碰到了天阙道统那最后一层由不朽金精构筑的核心防御光罩最边缘的一角外壳上面。

“刺啦。”

法理湮灭的刺耳碎裂声,终于在深夜里,在所有中州内城世家高层的大脑识海深处,突兀地爆裂了开来。

浩劫,已然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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