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旋涡的那一刻，预想中的空间撕裂感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包裹感。
从深处涌出的气息瞬间将叶楠整个人遮蔽。
那是沉闷的灰色。
这种色泽与他苦修多年的混沌法则完全一致。
甚至与他体内开辟出的那个小世界有着相同的根源。
灰色气流像是有意识一般，亲昵地缠绕上他的指尖。
顺着毛孔，渗入皮肤，最后毫无阻碍地汇入他的经脉。
这种感觉。
像是一条流浪多年的小溪，终于找到了归宿，一头撞进汪洋大海。
叶楠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在拥抱他。
没有那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排斥。
更没有任何杀机四伏的攻击。
这就是一种最单纯的欢迎。
他散布在体外的混沌领域并未生出警示。
那一身足以镇压诸天的仙气，此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肉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
两股本源力量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完美的融合。
不需要炼化。
不需要磨合。
它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通道很长，透着一股岁月腐朽的味道。
叶楠孤身走在这条错乱的甬道中。
四周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弧度。
灰白色的光点不断从通道壁上渗出来。
明明暗暗。
这种节奏，像极了某个活了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正在睡梦中沉重呼吸。
他的步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虚空凝结出的实地上。
通道一直向前延伸，看不到任何岔路，也没有所谓的尽头。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灰白流光。
以及那股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化作液体的混沌本源。
“有点意思。”
叶楠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传开，却没有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那片单调的灰色世界最前方，突然蹦出一抹亮光。
那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
透着一股子清晨露水刚刚散去的温润感。
叶楠加快了步频，迎着那道光大步走去。
光芒越来越刺眼。
那种强度的亮光，让他这种境界的修士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他微微眯起双眼，抬手横在眉心前。
等到那阵白光彻底散去。
他放下手臂。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仙王巨头愣了一息。
这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头顶的天空蓝得通透，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极品蓝宝石。
云朵很白。
让他想到了地球刚刚摘下来的新棉花。
远处的群山苍翠如黛，一层叠着一层，被浓浓的灵雾半遮半掩。
近处有水声在响。
那是绿如丝带的溪流，正蜿蜒着穿过茂密的草地。
山间挂着几条白练般的瀑布，飞流直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
草丛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大红，大紫，浅粉。
蜜蜂正忙碌地在花蕊间钻进钻出，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空气里。
有那种雨后泥土的清香味。
有花蜜特有的浓郁甜味。
甚至还有阳光暴晒在青草地后，散发出的那种暖烘烘的热气。
叶楠站在原地。
这地方和他当年成仙路上看到的幻境一模一样。
但感觉不对。
这种真实感，是任何幻阵都模拟不出来的。
他试着蹲下身。
掌心触碰到了潮湿的泥土，那种湿凉且带着颗粒感的触觉顺着指尖传导。
吹过脸颊的风，带着一丝丝凉意。
阳光落在灰袍上，那种温热的感觉实实在在。
这不是幻术。
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散！”
叶楠在心里轻喝一声，试图调动体内的仙气。
没有半点动静。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此刻像是陷入了永恒的休眠。
不管他如何催动识海，那头沉睡在体内的“野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闭上眼，想散出神念笼罩这片天地。
结果神念刚刚离体，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能感知的范围，仅仅局限在身周三尺。
再远，就是一片迷雾。
他不信邪地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狠狠一划。
指尖掠过空气。
连一道细小的白痕都没留下。
虚空坚固得令人绝望，就像是一块实心的铁板。
叶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还在，那种经年修行的老茧触感很清晰。
这一身灰袍也没变。
他的身体结构还是那个仙王躯。
可所有的修为、法则、领域，在踏入这片天地的一瞬间，全部凭空蒸发了。
这一刻。
他是叶楠，却不再是那个横推异域的叶仙王。
他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在这个繁花似锦的世界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好一个超越仙王的手段。”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那种混沌同源的气息其实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太浓了。
浓到了极致，反而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构成部分。
它就在风里。
在土里。
在那朵不知名的野花里。
甚至就在他的呼吸里。
因为无处不在，所以反而无法抓取，无法动用。
叶楠迈开了腿，朝着前方那条泥巴路走去。
没有了神行遁法。
没有了踏空而行。
他只能靠着两条腿，一步一步地去丈量这片土地。
脚下的路很软。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那层湿润的红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路边那些开得正艳的野花在风里摇晃。
像是在对着这位“不速之客”点头致意。
那只嗡嗡叫的蜜蜂大摇大摆地从他鼻尖飞过，丝毫不怕人。
远处的林子里。
有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像是在对山歌。
叶楠走得很慢。
这种慢，不是为了观察环境，而是真的走不动了。
这具失去了法力加持的肉身，很快就展现出了身为“凡人”的弱点。
没过多久，小腿肚子就开始一阵阵发酸。
肺部随着急促的呼吸隐隐有些发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到“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也许是几百年前？
或者是上千年前？
在那些刀光剑影、杀伐不断的岁月里。
他可以战上三天三夜，连气都不喘一下。
他的身体是混沌本源铸造的，理论上永远不会疲惫。
可现在。
仅仅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那股名为“疲倦”的情绪就顺着脚心钻了上来。
“呼……还真是久违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