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去看看。”
叶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进城休整的打算，直接转身，再次面向那片荒原。
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杆不倒的旗帜。
“你疯了？”
帝尊急促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拽住他的肩膀。
“你才刚从那地方爬出来，那里的侵蚀力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叶楠没有回头。
他的步履依旧平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裂缝扩得太快了，禁制撑不了多久。”
“如果不弄清楚对面到底有多少底牌，这城守不住。”
他的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那一丝躁动。
“师父！”
一声清脆的喊声划破了压抑的气氛。
剑一从人群中闪身而出，背上的长剑正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叶楠身侧，那双混沌色的眸子里全是决绝。
“我陪您去，就算是当个探路的也好。”
叶楠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这一千三百年来修为精进了不少的弟子。
现在的剑一，已经隐约有了几分仙王的威仪。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留在这里。”
“那迷雾里的东西已经变质了，真仙之下的修士，进去半刻钟就会被化成血水。”
“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剑一的手死死握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
可看着叶楠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是，师父。”
他退后半步，深深一揖。
叶凡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金色的气血在他体内奔涌。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像是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烈阳。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灰色身影，神色凝重得吓人。
“这一去，怕是要变天了。”
叶凡低声呢喃，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叶楠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再次踏入了那片荒凉的西北之地。
越往深处走，迷雾就越发浓稠，像是凝固的铅块。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仿佛有了灵智，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疯狂地往他的汗毛孔里钻。
这种侵蚀力，确实比一千多年前强悍了太多。
那是带着某种诡异意志的力量，试图从根源上瓦解修士的仙躯。
“滚开。”
叶楠冷哼一声，体内的混沌法则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瞬间将方圆百丈的迷雾清空。
他踩在干裂的泥土上，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那是被腐蚀透了的大地，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那道通天彻地的禁制再次出现在眼前。
惨烈。
这是叶楠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原本流转不息的符文，此时十不存一。
剩下的那些，也大多明灭不定，像是在痛苦地哀嚎。
那道被撕开的豁口，足有十丈宽。
浓郁的黑紫色雾气正从里面喷涌而出，像是一座爆发的火山。
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是某种高等法则碎裂后的残渣。
落在地上，连虚空都会被烧出一个个坑洞。
叶楠站在裂缝前，神念化作一条细长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穿过裂缝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在裂缝的那一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数道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起伏。
那些气息太杂了，也太强了。
准仙王多如过江之鲫。
仙王境的存在更是三五成群。
而在那黑暗的更深处，还有几道让他神魂都感到紧缩的恐怖目光。
那些家伙……正在盯着这边。
它们在等待。
等待这最后一点屏障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一千年？”
“不，最多五百年，这禁制就会彻底碎成渣。”
叶楠收回神念，手掌猛地收紧。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那具青铜古棺里得到的机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化为战力。
否则。
当这道裂缝彻底炸开的时候，身后那座城，这方世界。
都将化为灰烬。
“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恐怖的裂缝，再次踏入迷雾之中。
当叶楠再次踏入了这片终年不散的灰白死地。
脚步落下的刹那，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雾气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打着旋儿扑了上来。
这种雾气极其歹毒。
它们顺着灰袍的缝隙往里钻，带着一种腐烂到了骨子里的甜腻味，试图啃食掉他每一寸鲜活的皮肤。
叶楠冷哼一声，体内的混沌法则如怒潮般在经脉中滚过。
“散！”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原本咆哮的雾气被瞬间震碎，炸成了漫天的齑粉。
可这一次，事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结束。
那些被震散的雾气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更高位的意志强行重塑。
它们化作了亿万点极其细碎的微光。
这些光点不再暴戾，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顺，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叶楠的皮肤上。
它们顺着张开的毛孔，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那种感觉极其古怪。
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甘霖，又像是干涸的河床被奔腾的怒江瞬间填满。
这些光点冲进经脉，毫无阻碍地与他苦修多年的仙气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冲突。
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完美同化。
叶楠能清晰地听到体内传来的阵阵轰鸣声，那是境界壁垒在被疯狂撞击的动静。
这种增长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让他这种见惯了诸天大势的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惊心。
这绝非那种靠着枯坐万载、一点一滴磨出来的修为。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肉眼可见的野蛮攀升。
叶楠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钉在了这片粘稠的迷雾正中央。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了那个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体内世界。
随着这些灰白光点的涌入，他体内的混沌本源像是吞下了什么绝世大药，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在咆哮。
他的世界在扩张。
那些原本缓慢运行的星辰，此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枯寂的宇宙中拉出一道道璀璨的弧光。
山河在崩碎后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比之前更加雄浑。
那些在那具古棺前得到的道纹，此刻彻底被这些光点激活，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游龙，在每一颗星辰的核深处游走。
生命在进化。
那些生活在他世界里的生灵，此时正齐齐跪伏在地，对着那尊虚幻的神祇疯狂朝拜。
一种名为“进化”的狂潮，正席卷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叶楠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边缘。
而脚下的土地正在疯狂崩塌，逼着他不得不向前迈出那生死攸关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