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加粗数字在白色屏幕上压着，一个字都没少。
刘峰跌坐在地毯上，膝盖贴着地面，两手撑在前方。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苏清寒站起来了。
椅子没往后推，她就那么直接起身，从主位旁绕过长桌的一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落点精准，停在陈默工位两米外的位置。
俯视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默把鼠标从接口旁移开，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总惩罚我整理档案。”
他停了一下，没有急着往下接。
“不是主动翻的，是三千八百多份文件逐一过了一遍，这些凭证自己跳出来的。”
话说完，他把两手搭在桌面上，没有再补充任何东西。
整理档案是命令，发现凭证是结果，中间没有任何陈默主动操作的痕迹。
功劳推出去了，推得干净，半粒多余的字都没有。
苏清寒盯着他。
她见过太多汇报的人，有人把功劳往大了报，
有人把证据攥在手里先谈条件，有人报告没整完就开始问奖金。
拿出实打实的东西，然后一个字都不替自己多说的，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脑子里那杆秤，往某个方向又压了一格。
这个沉默维持了五秒。
苏清寒转身，走回主位，在桌面上把内线电话的听筒抬起来，拨了一串号。
转接音响了两声。
“老王，带两个人来大会议室。”
一句话，挂断。
刘峰还跌坐在地板上，听到“老王”这两个字，整个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他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年，比谁都清楚老王带人过来意味着什么。
不是来谈话的。
刘峰从地板上撑起来，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往苏清寒方向迈了两步。
“苏总……”
哭腔出来了，鼻翼在抖。
“我一时糊涂，就是一时糊涂，我在公司三年了，任劳任怨，您是知道的……”
“这些钱我都还回来，一分不少，您给我一次机会……”
两条腿弯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整个人又跌回了地毯上。
“求您……”
没有人开口。
钱多多把转了一半的圆珠笔压在便签本上。
三十七万，那条审批链，走的是哪些口子，哪些人盲签了，哪些人装没看见，
这笔账挖下去会挖出什么，她现在看不清楚全貌。
但她知道挖的时候，财务总监是第一个要被问到的。
圆珠笔被她按到笔帽往下陷了半截，她没察觉，继续压着。
孟晓雨坐在位置上，两条腿夹住椅面。
刘峰跪在那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
字字是“我”，句句是“求”。
三天前他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一个字没提。
她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解气，结果就是堵。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这时候传进来，整齐，三人的步点。
会议室的门从外侧推开。
老王迈进来，两名队员跟在后面，在门口两侧站定。
他往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视线从投影仪大屏上停了两秒，
再落到跪在地板上的刘峰身上，停住了。
九年了，这栋楼里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阵仗，头一次。
老王把后背挺直，转向苏清寒。
苏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视线落在刘峰身上。
“把他叉出去。”
她说话时调子没有起伏，每个字都是平的，没有任何尾音。
“直接报警，法务部跟进处理。”
老王抬手，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把刘峰从地毯上架起来。
刘峰的脚没站稳，整个人被拎起来的瞬间，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
“苏总！”
他嗓子里扯出一道极大的声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乱撞。
“我认识您父亲！苏总，您父亲知道我是谁的！您听我说……”
“这件事张坤也清楚，当时是他让我去平账的！张坤……”
张坤站在桌旁，后背贴着椅子，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刘峰这句话扎进来，他身体往旁边移了一寸，退出了刘峰正对的方向，没有开口，也没有抬头。
弃车保帅，这招他比刘峰娴熟得多。
刘峰的手臂挣扎着往上抬，想去扒住门框，被队员扳开。
“张哥！你不能这样啊！？你帮我说一句话……”
身体被拖出门，脚尖在光滑地板上划过，嚎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远，
越来越碎，在某一处拐角彻底断掉了。
会议室的门被老王从外侧轻轻带上。
门缝合拢的声响，闷。
陈默把手从鼠标上移开，放回桌面。
整个汇报从头到现在，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主动翻的”。
后面所有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张坤站在桌旁，两根手指压着桌沿边缘，没有动。
就在这个安静里。
【叮！】
系统提示音骤然落下，不带任何预兆。
【检测到宿主扛下职场致命大锅并完成完美反杀！
揭发公司内部蛀虫，证据链完整，案结！】
【单次计酬：500元/小时，任务持续时长202小时，现金入账：101,000元。】
【任务评级：SSS。】
【额外奖励：创世纪科技初级股份期权，1%。】
【当前账户余额：315,430.50元。】
三十一万五千。
陈默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默默压了一下，把视线重新收回会议室。
他把U盘从接口里拔出来，放进衬衫内侧口袋。
苏清寒把钢笔收起来，站起身。
“散会。”
椅子腿从地板上抬起，各种声响落了一地。
钱多多第一个走出去，没有跟任何人对视。
张坤最后起身，把椅子往桌下推，转向门口，
步子不快不慢，走进走廊，没有回头。
孟晓雨从陈默桌旁经过，脚步停了一下，把手里那支圆珠笔推到他桌面上，
一个字没说，走了。
笔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停在他手边。
赵时诚端着保温杯从身后走过，步子不急。
经过陈默肩膀旁的时候，停了不到一秒。
“那枚U盘，装好。”
简短六个字，不停步，人已经走过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条一条消失，会议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