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秦风跟周海瑞等人打了招呼，就径直回了政法委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探头探脑，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秦风神色跟平常一样，没有忐忑，没有不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好像刚才常委会上那场交锋压根没发生过。
只有秦风自己知道，此刻有人的后槽牙有点疼。
办公室主任瞿志佳跟着秦风来到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站定之后没敢出声。
他全程列席了会议，亲眼看着自家书记怎么在劣势的情况下，不声不响扳回局面，硬是把局面变成五五开。
说实话，他在体制里混了十几年，这种打法还是头一回见。
但领导没开口，他也不敢主动提。
秦风坐下后，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只是随手那么一敲。
过了几秒，秦风慢悠悠开口。
“志佳，我脑子有点糊，你帮我捋一捋。”
“前阵子乐阳同志过来汇报扫黄专项的事，是不是抓了个公职人员？”
“名字卡在嘴边了，怎么都想不起来。”秦风表现出一脸苦恼的样子。
瞿志佳先是愣了一下。
扫黄专项的事过去有段时间了，当时压下来之后没人再提过，怎么书记突然翻出来了？
但他反应快，没多问，从兜里掏出那个翻得卷了边的工作笔记本，刷刷翻了几页，停住了。
“书记，有记录。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武磊。”
瞿志佳合上本子，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当时是夜间突击行动，执法队现场抓的人，拍照、录像、笔录全不齐全。
最绝的是他当时还嘴硬，硬说自己只是在那附近看书学习。
执法队员回来都在传，说这理由编得快赶上电视里面的陈清泉了。”
这事瞿志佳印象太深了。
当时金乐阳连夜找秦风汇报，请示怎么办。
那段时间市里刚压下一波舆论，秦风不想再惹出什么动静，就交代材料全部留存，人先放了，对外不通报不公开，暂时按下来。
现在书记突然翻出这桩旧案，瞿志佳心里打了个突。
秦风听完，慢慢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起来了。
“对，就他。”
秦风抬眼看向瞿志佳，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刚才会上陶部长有句话说得在理，执纪办案就得讲规矩讲制度，不能因为人情或者维稳就放宽标准。我现在一想，之前那么处理确实欠妥，太不应该了。”
“你现在就给金乐阳打电话。”
“让他把武磊那件事的所有材料调出来，现场照片、执法记录、原始笔录，一样都不能少。重新提审，重新固定证据，把核查程序走起来。”
瞿志佳握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书记这是动真格的了。
秦风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材料整理好以后，直接报市纪委，同步对接龙兴业同志。
龙书记刚来，正在抓全市纪律作风整顿，最讲规矩。
这种典型问题交过去，他肯定会依规依纪严肃处理。”
“我们政法委，不能拖全市作风整顿的后腿。”
瞿志佳听着这些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自家书记看起来温和，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真要动起手来，都不带过夜的。
刚才会上陶霞公开站到龙兴业那边，故意把龙兴业捧起来，把秦风放到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散会才多大工夫，秦风反手就把陶霞这边的宣传部副部长给送过去了。
嘴上说的是配合工作、遵守规矩，冠冕堂皇的。
可实质上呢？
专门挑陶霞的人下手，把案子往龙兴业手上送，这不明摆着把两个人同时架在火上烤？
瞿志佳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挺同情武磊的。
这人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点破事会在这种时候被翻出来当炮弹用。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脸色平静。
“好，我马上去办”，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就剩秦风一个人。
秦风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松弛下来，眼睛半眯着，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片刻，秦风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秦风确实挺期待后面的发展。
武磊是陶霞的部下，还是宣传部有实权的副部长。
这么个人物犯的事，现在被原封不动递到龙兴业那边，等于给他出了道选择题。
压下来不处理吧，龙兴业刚在常委会上喊完整顿纪律作风的口号，转脸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后谁还拿他当回事？
更别说把柄还握在别人手里，随时能翻旧账。
从严查办吧，那陶霞会怎么想？
案子是她的人犯的，龙兴业接手就动真格，等于当众踩了她一脚。
这俩人刚搭起来的台子，怕是撑不过几个回合。
不管怎么选，都是进退两难。
秦风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不着急，也不焦虑。
龙兴业刚到任就想立威，陶霞喜欢站队拱火，这都正常，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就要忍着。
你跟我讲规矩，那我就按规矩来，一步都不差。
你要整顿作风，我直接把最典型的违纪案子给你送来，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不就是借力打力吗，谁还不会了。
之前刘崇义那档子事，秦风不是没察觉，只是懒得跟人计较。
可有些人把他的退让当成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贴，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让他们试试什么叫软刀子。
这道菜是开胃用的，后面还早着呢。
秦风就想看看，龙兴业到底有几斤几两，陶霞的底气有多足，流阴市这局五五开的棋，究竟能下出什么名堂来。
只要材料一送到纪委，刚消停没两天的流阴市，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