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时，市委大院里面已经传遍了早上的事。
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有人端着餐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没？交通执法队把纪委的人拦了，罚单开了七八张，有个骑电摩的连车都被扣了。"
"我听说是秦风书记下的命令，专门收拾纪委呢。"
"真的假的？那这戏可好看了。"
消息从一个办公室传到另一个办公室，从一楼传到了顶楼。
茶水间里、走廊上、电梯里，到处都有人在说这事。
大多数人都默认了一个结论——交通执法队是政法委系统下面的人，没有秦风发话，谁敢去查纪委的车？
所以这肯定是秦风授意的。
秦风这会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批文件，对外面的传言一无所知。
他后来听柳梓浩说的时候愣了一下，放下笔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锅他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就算他站出去说"我不知道这事"，谁信？
交通执法队是他的直管单位，老宋是他的人，你说你不知道？
那就是装糊涂。
秦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心说算了，这个锅背就背吧。
反正也不亏。
食堂里议论一直持续到中午饭点快过了才慢慢消下去。
不少人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还在相互递眼神——这事没完，后面肯定还有后续。
此时市执法局的办公室里热闹得的很。
老宋被人围在中间，几个队长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墙边，还有两个没座位的就站着。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不知道是谁带过来的，杯子里的茶续了一壶又一壶。
治安支队的陈龙龙拍了拍老宋的肩膀："老宋，你可以啊，这一手干得漂亮！合理合法，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老宋坐在沙发上，两手摆了摆，脸上带着苦恼的表情。
"大伙就别笑话我了，我真没想这么做，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正常检查嘛，谁知道咱们的公务人员知法犯法？
唉，我也难受啊，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老百姓？"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在心里鄙视了老宋一番。
这逼让你装的。
早上布置任务的时候你那个兴奋劲谁没看见？
这会装起无辜来了，演得跟真的一样。
陈龙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听了老宋的话，我也觉得治安这一块得好好管管了。如今的大好局面不能让人给破坏了。"
陈龙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从今天开始，我得让下面的人加强巡逻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补了一句："那个，各位，你们先聊着，我去给兄弟们开个会，布置一下今晚的任务。"
说完，陈龙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龙龙的背影。
有人回过神来，低声骂了一句："我靠，你们这是想上天啊！"
治安支队去查谁？
那肯定是查那些公职人员集中的小区、酒店和娱乐场所呗。
纪委的人白天出门被交通队拦了，晚上回家要是再被治安支队查个身份证、问两句"这么晚了出来干啥"，那可真是全天候无死角地被关照了。
老宋坐在沙发上面磕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手心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怪不得说，干正事可能搞不好，但你要让他干"坏事"，一个个精力那叫一个旺盛。
这帮人平时开会叫他们来都磨磨蹭蹭的，今天陈龙龙走得比谁都快。
纪委那边的会议室里，气氛跟执法局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龙兴业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换了两回水了。
长条桌两旁坐满了人，迟到的人全都到齐了，最后一个进门的已经过了九点半。
所有人低着头，有的翻笔记本，有的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发呆，没一个敢抬头看龙兴业。
龙兴业把钢笔往桌上一丢，钢笔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一个个真是好样的。"龙兴业的声音压得很低，火气呼呼的往外冒，"作为纪检工作人员，连最基本的交通规则都不遵守？你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人吭声。
坐在后排那个骑电摩被扣车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龙兴业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戴头盔、遵守交规，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事。
你们倒好，被人查了开了罚单，人家执法队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们一个个还好意思叫嚣自己是市纪委的，怎么，你们还嫌不够丢人。"
龙兴业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再有下次，你们自己写检讨上来。我丢不起这个人。"
龙兴业拿起刚才丢下的钢笔，翻开面前的材料，低头看了两行，又抬起来扫了众人一眼。"今天这会不开了，都回去干活。手头该查的案子一个不能停。"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众人如蒙大赦般站起来往外走。
有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在一起，互相推了一把赶紧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龙兴业一个人。
他把钢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交通执法队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关键是人家走得是正规程序，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击的理由。
现在下面的人被查了一轮，士气受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市里其他人怎么看他龙兴业？
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被执法队当街开罚单。
龙兴业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那个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现在打过去，除了挨一顿说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龙兴业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钢笔继续批文件。
但笔尖在纸面上划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脑子一片混乱，快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