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凯推门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先落在许晓脸上，再往旁边挪了挪，看到周海瑞，最后转到秦风身上。
市里三位大佬齐刷刷站在一间私人会所的包间里，这个阵仗石凯还是头一回见。
石凯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快步往里走。
“各位领导，我来了。”
许晓没让石凯先去看龙兴业几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石凯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警告的味道很浓：“石凯同志，今天的事必须要保密。如果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石凯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是，领导，我明白。”
“让人进来，三个人都带回去。”许晓挥了挥手。
石凯转身朝门外招了一下手。
等在走廊里的几个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急诊科主任老周，后面跟着两个护士和三个担架工。
他们进了包间，目光落到沙发上三个人身上的时候，步子一下慢了下来。
老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那嘴型分明是在说“草”。
后面那个年轻护士的眼睛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手上下意识地握紧了急救箱的提手。
三个担架工互相看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又赶紧收回来。
还是你们会玩啊。
老周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他干了二十多年急诊，见过喝多的、打架的、摔伤的、各种意外事故的，但把自己玩到医院里来的领导干部，这还真是头一回。
石凯脸上没什么变化，回头扫了老周他们一眼。
那个眼神老周太熟了——管好你们的嘴。
老周微微点了一下头，指挥着担架工上前。
三个担架在地板上排开，合力把几人抬到车上去。
石凯伸手从急救箱旁边扯过几条绿色的布单，挨个给三个人从头到脚盖住了。
不盖不行，太辣眼睛。
包间外面，金乐阳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正在给市局刑侦支队打电话：“南来北往，马上派人过来。现场封锁，进出人员全部登记。对，现在。”
挂了电话，金乐阳又拨了郑伟的号码。
“郑伟同志，老板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问话，我盯着呢，跑不了。”
“好，等刑侦的人到了交接给他们。”
南来北往的院门口，老板站在门廊底下，两手垂在身前，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面前站着两个执法局的队员，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老板嘴里嘟囔着“各位领导，我这就是个做小买卖的”，但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想想今晚这院里来的是谁。
市里面三位巨头全到了，这事谁帮他出头谁倒霉。
三辆救护车闪着灯停在门口，没拉警报。
三个担架依次抬上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院门。
石凯站在车旁边看着第一辆车走远了，回头对金乐阳说了句“那我也回医院了”，转身上了最后一辆救护车。
车灯亮起来，拐上了大路。
南来北往的院门被拉上了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站在门口守着。
周围一些夜跑的人也不去跑步了，都聚在旁边看热闹但被隔在外面，不过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嘀咕，不知道这私人小院出了什么事。
秦风、许晓和周海瑞一同走出院子。
周海瑞那辆黑色专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但许晓没往那边走，他拉开秦风那辆纯电车的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周海瑞愣了一下，跟在后头拉开后座车门也坐了进去。
秦风无所谓，打开驾驶门坐进去，按了启动键，车子无声地驶了出去。
从南来北往到市委大院，开车大概要二十分钟。
车子拐上大路之后，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车厢里寂静无声。
许晓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皱着。
沉默了一会，许晓睁开了眼。
“这件事很恶劣，必须要严查。”他的声音很低，目光看着前面的路面。
许晓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秦风一眼。
“对了，秦风同志，另一位女同志是谁？”
秦风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变化：“许书记，另一位叫张琪琪，是乐乐公司的实际老板。
同时她还是陶霞同志的表妹。
她老公叫邱盛祥，就是孙楠枫那事里被治安支队抓的那个，涉嫌组织淫乱罪。”
许晓的眉头动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下去：“据邱盛祥交代，乐乐公司里面有不少问题，具体还在查。所以今天这场饭局，应该是有预谋的。”
秦风打了下方向盘，车子拐过路口，车身轻轻偏了一下。
“她们想拉我和兴业同志下水。只不过我谨慎一些，没有一个人赴宴，带了乐阳同志和郑伟同志一起去的。
要不然的话，今天这个局面，就不是兴业同志一个人躺在那了，而是我和他两个人。”
秦风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许晓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但他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周海瑞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着膝盖，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脸上的表情阴沉。
如果秦风今天真的一个人去了，那这个局就成了。
龙兴业和秦风两个市委常委，在私人会所里跟两个女人乱搞，被自己撞上或者被别人撞上，流阴市的天就得塌一半。
就算秦风事后能解释清楚，可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一旦传出去，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许晓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周海瑞也想明白了，他的手指在后座皮面上轻轻抓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风一眼。
这个狗东西太踏马的苟了。
幸好他苟。
秦风目视前方，表情平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
路灯的光一道道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照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
秦风什么话都没再补充，就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向着市委大院驶去。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