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穿好线,走到冯远身边。
“我要结扎血管。”林言对工人说道,“没有麻药,会很疼,按住他。”
几个工人死死按住冯远的肩膀和手臂。
林言用碘伏冲洗创面。
“嘶……啊!”冯远疼得发出低吼,但咬牙坚持。
紧接着,林言伸出手指,探入血肉模糊的创口。
“他在摸什么?”有人惊道。
徐茂才也瞪大了眼睛。
林言的手指在创口内探索。
“钳子。”林言伸手。
没人搭理他。
林言瞬间回过神。
这不是在前世的手术室,有专业的器械护士配合。
这里是八十年代的农具机械厂。
“药箱里,把钳子拿过来。”
旁边一个女工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弯钳递给林言。
林言接过钳子,又要女工倒了一点酒精消毒。
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断端,轻轻提起。然后另一只手再用钳子夹住缝衣针。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言操控缝衣针尖精准地穿过血管壁。
打结,剪线。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血管被结扎住了。
出血明显减少。
最后,他用干净毛巾覆盖创面,绷带包扎。
等救护车来,进一步去医院处理骨折和创口。
“可以松开了。”他对压迫止血的工人说。
工人松开手。
创面没有再出血。
现场一片寂静。
“好样的!”
孙东明大声道,有点激动。
在这样的条件下,林言竟然能完成血管的止血。
并且看他的操作,如此娴熟,哪像一个刚出医疗事故的愣头青医生!
难道是真的冤枉他了?
徐茂才看着林言的操作,张大了嘴吧,感觉很不真实。
这个胆小懦弱的医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静又专业!
这还是那个林言吗?
在周围人群复杂的眼神中。
林言已经转身回到小王身边。
去拿输液管的工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拿两个高架子过来!我给他把吊瓶挂上。”林言说道。
立即有工人去取架子。
林言蹲下身子。
拿起小王的手臂,用压脉带扎住。
手背的静脉塌陷,穿刺很困难。
“渴,我渴!”
小王突然小声地喊道。
林言心里一紧。
“我去拿水!”一个工人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喂水!”林言喊道。
“他渴,为啥不让喝水!”徐茂才大声道。
林言说道:“口渴是因为失血过多,只能通过静脉补液,或者输血,他快昏迷了,喝水,会造成呛咳,甚至窒息!”
大家纷纷点头,都觉得林言说得有道理。
这个徐医生,感觉什么都不懂。
徐茂才不说话了,他倒要看看林言怎么把这个伤员抢救过来。
林言很快定位好肱静脉的位置,打开输液管,迅速消毒。
没有任何犹豫,一针扎进去。
“回血了!”有人激动道。
“打针真厉害!”
都说小林医生平时打针都哆嗦,这看着完全不是那样的啊!
这一针扎得这么深,一下就成功了。
孙东明看在眼里。
这样的情况下,林言的操作都这么稳当,完全不像徐茂才说的那样。
他转头看了一眼徐茂才,徐茂才也恰好和他对视,眼神赶紧躲开。
孙东明心里冷哼。
这个徐茂才,肯定有问题!
林言迅速把葡萄糖溶液挂上去。
在另外一边的手臂,同样穿刺建立另外一条静脉通道。
把盐水也挂了上去。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做完这些,林言看向第一个伤员张师傅。
张师傅左小腿被压,但意识清醒,只是疼得满头大汗。
“师傅,忍一忍。”林言说,“等冲头移开,我给您处理。”
“同、同志……”张师傅声音发颤,“我这条腿……保得住吗?”
“能保住。”林言语气笃定。
他站起身,看向那台好几百斤的冲压机冲头。
“现在移开冲头吗?”孙东明主任问道。
他现在对林言已经非常信任。
林言摇头。
陷入了两难,他说道:“不移开冲头,冯远的手臂,张师傅的腿会因为失血时间太久可能导致坏死,但如果移开,小王腹腔内的压力骤减,破裂的血管会大出血,小王就有生命危险。”
这时张师傅摆手道:“不要移开冲头,等救护车来,丢掉腿没关系,不能让小王丢命!”
旁边冯远也是咬牙道:“我的胳膊没了就没了,不能让小王没命!”
小王经过补液后,意识清醒了些,微微转头,看着张师傅,虚弱地说道:“谢…谢谢你们!”
“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冯远也鼓励道。
孙东明再次问林言:“只能等吗?”
林言点头道:“再等二十分钟,救护车差不多到了,我们再把冲头移开。”
孙东明点头。
把工人们疏散开,留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其余暂时回到各自的岗位。
林言也没闲着,继续给冯远和张师傅挂上吊瓶补液。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救护车还没来。
“这救护车是怎么回事?”孙东明瞪着车间主任老赵。
老赵也无无辜道:“我打电话他们说四十分钟差不多可以到,我也不知道啊。”
“再等下去,他们三个都危险,我们把冲头移开,自己用农用车把伤员送到县医院去。”林言当机立断。
孙东明点头。
“好,大家把撬棍拿过来,尼龙绳搭好了……”老赵赶紧安排。
车间里,十几号工人行动起来。
撬棍插入缝隙,号子声响起。
“一!二!三——!”
沉重的冲头被一点点撬起。
林言单膝跪在小王身边,双手第一时间按在了他的腹部。
冲头被完全撬起。
林言没有进一步移动小王。
同时也没有要其他人移动另外两个伤员。
“快,拿几块大毛巾,叠成三个巴掌大的方块,再拿绷带,床单……”
林言冷静指挥。
虽然不知道林言要怎么做,但大家都很自觉配合他。
很快有女工把毛巾折好。
林言接过来,迅速放在小王的腹部。
随即又亲自抬起小王的骨盆,指挥其他人把床单从下方塞过去。
林言再把床单,连同腹部的毛巾一起绑紧。
既能固定骨盆,又能压迫止血。
他又迅速检查了一下小王的生命体征。
“怎么样?”孙东明紧张地问道。
“还算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林言道。
孙东明松了口气。
要是死了人,那就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他这个主任,都免不了受处分。
林言看向另外两个伤员。
冯远的上肢出血已经控制,但还需要清创和正式固定。
张师傅的左小腿骨折,需要复位和夹板固定。
林言又让人找来了两块木板,把张师傅的骨折部位固定好。
“呜哇——呜哇——”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县医院的救护车,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