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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咎由自取(1 / 1)

林言回到医务室,哄了哄小兵,给他用了止痛药,不一会儿就不哭了。

两位副院长回到县医院后。

县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刘克明详细汇报了红星机械厂那台唇腭裂修复手术的全过程。

老院长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对刘克明说:“这个林言,不是池中之物。能在那种条件下完成整形手术,还做得那么漂亮……下次院务会,提一下人才引进的事。这样的医生,应该到更大的平台。”

刘克明摇头道:“院长,林言同志暂时还不想离开机械厂。他说工友们需要他。”

“那就先保持联系。”院长重新戴上眼镜,“这样的人才,迟早会发光。我们要做的,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

刘克明点头,说道:“林言医生的能力,在医务室确实浪费了,以后我会和他保持联系,他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尽量满足,相信他也只是暂时舍不得机械厂,他还那么年轻,肯定是有追求的,那样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医务室。”

红星机械厂。

唇腭裂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厂区和附近的村镇。

“听说了吗?林医生把那个‘兔唇’娃娃治好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医院都做不了的手术!”

“千真万确!县医院的院长都来看了,拍了好多照片!”

“林医生真是活菩萨啊!”

医务室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不仅是厂里的工人,周边村镇的村民也慕名而来。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陈年旧疾……大家都想找“林神医”看看。

医务室里,林言从早忙到晚。

诊桌前排着长队,处置室里李冬梅跑前跑后,换药、打针、消毒器械,忙得脚不沾地。

沈清秋只要有空就来帮忙,她已经能熟练地开展护理工作。她都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转到医务室来,不担任广播员了。只是现在厂里暂时没有谁顶替她,不然她真的会转过来。

而徐茂才,越来越被边缘化。

他坐在里间办公室,看着外面热闹的诊疗,听着工人们对林言的称赞,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偶尔有不明情况的新工人进来,看见徐茂才穿着白大褂坐在那里,会走过去请他看病,但都被徐茂才没好气地打发出来。

几次下来,连新工人都知道,医务室看病,得找林医生。那个戴眼镜的徐主任,好像不怎么管事。

徐茂才感觉自己成了透明人。

他想起以前,医务室虽然清闲,但至少他是说一不二的主人。工人们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徐主任”。

可现在。

连李冬梅那个小护士,都敢当着他的面夸林言“医术高明”“认真负责”。

“哼,小人得志!”徐茂才咬着牙,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狠狠划了一道。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差点被赶去扫地的“杀人庸医”,转眼就成了全厂敬仰的神医?

凭什么自己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医务工作者,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徐茂才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想起王建国的事。

虽然调查组认定林言责任不大,但人毕竟是死了。死者家属那边,真的就心甘情愿接受了?

徐茂才记得,王建国老家有个远房堂弟,叫王二狗,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王建国死后,这人曾来厂里闹过,想多要点赔偿,被厂里挡回去了。

如果能煽动这个人再来闹事……

徐茂才眼睛一亮。

他坐下来,拉开抽屉,找出一个通讯录。翻了几页,找到王建国家里的地址。

徐茂才把地址写在一张处方纸上,揣兜里,和林言说了声出去办事,骑上自行车出了厂。

二十里外的王家村,代销店里,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邋遢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晒太阳。

“王二狗?”徐茂才停下自行车。

男人抬头,眯着眼打量徐茂才:“你是?”

“我是红星机械厂医务室的徐主任。”徐茂才推了推眼镜,“王建国的事,你还记得吧?”

王二狗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记得记得!徐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两人进了代销店后面的小屋。

徐茂才坐下,叹了口气:“二狗兄弟,我这次来,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哥死得冤啊!”

王二狗眼睛一亮:“徐主任,您这话怎么说?”

“害死你表哥的那个林言,现在在厂里可风光了!”徐茂才愤愤道,“又是救人又是做手术,厂里把他当宝,全厂工人都夸他。可你表哥呢?人死了就死了,厂里赔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王二狗搓着手:“是啊是啊!我表哥才四十五,正是壮年,说没就没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要我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徐茂才压低声音,“那个林言,根本就是个庸医!上次是运气好没被处理,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你们作为家属,应该去厂里讨个说法!该赔偿的赔偿,该追究的追究!”

王二狗有些犹豫:“可是……厂里不是说已经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徐茂才冷笑,“那是厂里想息事宁人!我告诉你,现在厂领导可看重那个林言了。你们要是去闹,闹得越大,厂里越怕影响,说不定就能多赔钱!”

听到“多赔钱”,王二狗心动了。

他本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正愁没来钱的门路。

“徐主任,您说……我们该怎么闹?”

徐茂才凑近些,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最后,他掏出十块钱塞给王二狗:“这是路费。记住,去了就说是为你哥讨公道,要厂里严惩庸医,赔偿损失。闹得越凶越好!”

王二狗接过钱,眉开眼笑:“徐主任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上午。

林言一早就开始接诊病人。

沈清秋赶早也来帮忙了。

林言处理完就诊的病人后,又给唇腭裂小孩换了药。

“嗯,伤口很稳定,没有发炎,已经消肿了,再等两天就可以正常洗脸吃饭了。”林言说道。

“谢谢,太谢谢林医生了。”孩子母亲看到孩子正常的唇形,打心底里感激。

处理完小兵,林言又准备给另一个工人换药。

“林言!你给我出来!害死我哥,你还敢在这儿当医生?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医务室外传来喊叫声。

医务室里的病人和工人都愣住了。

李冬梅脸色发白,赶紧跑进里间:“林医生,外面有人闹事!”

林言闻言眉头微皱。

他放下镊子,对病人说:“你稍等,我出去看看。”

来到门口,看到医务室外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男子三十多岁,穿着件脏兮兮的蓝布衫,头发油腻打绺。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看就不是善茬。

林言看着王二狗问道:“你是?”

“我是王建国的弟弟,王二狗!”王二狗指着林言鼻子,“你就是那个庸医林言?害死我哥,你还有脸在这儿给人看病?今天不赔钱,不给我哥偿命,我跟你没完!”

污言秽语像倒豆子一样喷出来。

两个混混也跟着起哄:“赔钱!偿命!”

周围的工人越聚越多。

“这人谁啊?怎么跑厂里来闹?”

“说是王建国的亲戚……”

“王建国那事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看这架势,是来讹钱的吧?”

工人们议论纷纷,但没人上前。毕竟这是死者家属,大家心里多少有些顾忌。

林言平静地看着王二狗,等他说完,才开口:“王建国同志的事,厂里已经做了处理。如果你对处理结果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在这里闹,解决不了问题。”

“正规渠道?”王二狗冷笑,“你们厂里官官相护,能有什么正规渠道?我告诉你,今天不拿出五千块钱,我就砸了你这医务室!”

五千块!

周围一片哗然。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五千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你这是敲诈!”有工人忍不住喊道。

“敲诈?”王二狗瞪着眼,“我哥一条命,就值五千块?我告诉你们,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好过!”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往前一步,露出凶相。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林言冷眼看着这王二狗。

这事有些蹊跷。

都已经有定论的事,又闹这一出,后面肯定有人捣鬼。

徐茂才昨天出去了一趟,今天这混子就来了。

没这么巧合。

就在林言准备进一步行动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谁在这儿闹事?”

工人们自动分开一条道。

刘大柱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工友走了过来。

他们刚下夜班,听说医务室有人闹事,连工作服都没换就赶来了。

刘大柱阑尾手术已经彻底康复了,正式复工,对林言很是感激。没想到有人敢来林医生这闹事,还真以为机械厂没人了。

刘大柱身材高大,走到王二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王建国的亲戚?”

王二狗被刘大柱的气势镇住了,但嘴上还硬:“是……是又怎么样?我为我堂哥讨公道,关你什么事?”

“讨公道?”刘大柱冷笑,“王建国的事,厂里已经处理了。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公安局,去法院。跑厂里来闹,是想讹钱吧?”

“你……你血口喷人!”王二狗色厉内荏。

刘大柱不再理他,转身对林言说:“林医生,您继续看病。这儿交给我们。”

他带来的工友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把王二狗三人夹在中间。

虽然没动手,但那种压迫感让王二狗冷汗直冒。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以多欺少啊?”王二狗声音发颤。

“我们不想干什么。”刘大柱平静地说,“就是告诉你们,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要解决问题,按规矩来。想闹事,我们也不怕。”

周围的工人也纷纷开口:

“就是!跑我们厂来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医生救了那么多人,你们还来污蔑他,还有没有良心?”

“赶紧滚!不然报警抓你们!”

王二狗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病人,又看看刘大柱那帮健硕的工友,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他咬了咬牙,指着林言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带着两个混混灰溜溜地走了。

工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刘大柱走到林言面前:“林医生,您没事吧?”

“没事。”林言摇头,“谢谢大家。”

“谢啥!”刘大柱憨厚地笑,“您救了我的命,还救了那么多工友。谁敢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我们全厂工人过不去!”

工人们纷纷附和。

林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工人,朴实、仗义、爱憎分明。

王二狗闹事的事,第一时间有人通知了厂办孙主任。

孙主任第一时间要保卫科把王二狗几人给拦住了。

一番盘问后,保卫科把笔录交给了孙主任。

厂书记办公室里。

书记陈天华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死者家属有情绪可以理解,但这样公然来厂里敲诈勒索,必须严肃处理!”

孙东明汇报:“书记,我们调查了一下,这个王二狗是王建国的堂弟,平时游手好闲,在村里名声很不好。这次突然来闹事,背后是有人指使。”

“查!”陈天华沉声道,“一查到底!”

孙东明继续说道:“王二狗那种人,根本禁不住问。保卫科的人找到他,还没怎么吓唬,他就全招了。”

“是徐茂才让他去的,徐茂才给了他十块钱路费,说让他去闹,闹得越大越好,厂里就会多赔钱。”

书记脸色难看地说道:“立即召集厂委开会!”

“是,书记。”

很快,厂里几个主要领导来到会议室。

孙东明汇报完事件的经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厂领导的脸色都很难看。

“徐茂才……”陈天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记得,之前王建国的事,他就一直在推波助澜。这次更是直接煽动家属闹事,性质极其恶劣。”

副厂长叹气:“这个老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医务室工作搞不好,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工会主席老周拍桌子:“必须处理!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在医务岗位!”

“我同意。”

书记重新戴上眼镜,“徐茂才同志,工作态度不端正,业务能力不足,现在又煽动闹事,破坏厂区稳定。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第一,免去徐茂才医务室主任职务;第二,调离医务系统,安排至后勤科仓库,负责物资保管工作;第三,全厂通报批评。”

他顿了顿,看向孙东明:“医务室的工作,正式由林言同志全面负责。相关任命文件,尽快下发。”

“是!”孙东明重重点头。

下午,医务室就诊的病人依然不少。

徐茂才在里间踱着步,神情有些忐忑。

那狗ri的王二狗,也太禁不住吓了,本来指望着他能把事情闹到很大,甚至直接和工人打架也行啊,没想到就这样被解决了。

最关键的是,他还被保卫科直接扣住,在保卫科老实得像鸡仔,只希望他不要乱说啊,不然就不好收场了。

就在徐茂才心里不安的时候,广播里响起了孙东明的声音。

“全厂职工注意了,现在通报一则批评,今日上午,我厂医务室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医闹事件……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是医务科徐茂才主任……经厂委研究决定,免去徐茂才医务室主任职务……”

轰。

徐茂才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后面几条处分都听不清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徐茂才双手撑住办公桌,眩晕了几十秒才缓过神来。

“王二狗,你个狗娘养的,竟敢把我供出来!”

徐茂才一锤打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嘴里发出怒吼。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不……我在这工作了二十年,兢兢业业,为厂里的工人保驾护航,厂里不能这么对我!”徐茂才握紧拳头,指甲把掌心都扣烂了。

医务室里,看病的工友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大快人心。

“太好了,这个徐主任,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就是啊,找他看病,那态度,我就没见过医德比他还差的!”

“医德差就算了,关键还医术更差,我一个拉肚子都治不好,最后还是我自己挖了点草药治好的。”

李冬梅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很兴奋。

终于不用看徐主任那张臭脸了。

徐主任调离,林医生全面负责,医务少了个碍事的,肯定会发展得更快更好。

她对未来更加充满信心。

林言没想到厂里的处理速度会这么快。对这个处理结果也很满意。

他没有太多表露。

徐茂才这种人,只能算跳梁小丑,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林言都没有太多发力。

“林医生,徐主任好像很生气呀!”李冬梅凑到林言身边,小声地说道。

他们都听到了里面传来锤桌子的声音。

林言淡淡一笑,说道:“咎由自取,没必要理他,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嗯嗯,我很想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李冬梅偷笑道。

“孙主任来了!”

有工人喊道。

医务室门口,孙东明提着个公文包,和沈清秋一起进来了。两人显然是从广播站过来的。

“林言,徐茂才在吗?把他叫出来。”孙东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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