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见他这副难得尴尬的样子,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了他一圈,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滑到板鞋上,又落回他的脸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成熟的、不紧不慢的调侃:"你也知道是误会?那你还抱得那么紧?我刚才都喘不上气了——你手劲怎么这么大,捏得我手腕现在还疼呢。"
谭傲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连忙松开了手指,往后退了半步,干笑着搓了搓手:"抱歉抱歉,职业习惯,刚才真的以为你要跳。"
那女人揉了揉手腕,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容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大概三十岁出头,一头长发微卷着披在肩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明亮而柔和,五官精致但不张扬,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和韵味。她穿的是剪裁利落的职业西装套裙,即便外套搭在车顶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依然散发着一种干练与妩媚交织的气场。
谭傲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他在心里默默把眼前这个女人归类到了和沈冰卿、张美凤同一个级别——那种走在大街上能让整条街的男人都回头多看一眼的类型。他暗暗感叹了一句,这年头成熟的女人才是真的有味道,三十岁左右的,就像熟透了的桃子,皮薄肉厚汁水足。
那女人见他不说话,微微歪了一下头:"怎么,被我打了一巴掌,就不说话了?"
谭傲天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有没有,确实是我冒失了。那耳环……贵重吗?要是贵重的话,我下水帮你捞一下?"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河面上那一片被路灯照亮的粼粼波光,摆了摆手:"算了,一对银耳环而已,不值几个钱。倒是你——"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大半夜的,在这河边晃悠,不会是这片别墅区的业主吧?"
谭傲天点了点头:"前面翡翠山庄。"
那女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巧了。我住翡翠山庄隔壁那片,浅水湾。看来咱俩还是邻居。"
她说完弯下腰,捡起了那双黑色高跟鞋,一只一只地穿好,然后从车顶上拿回外套披上,拉开车门。她坐进驾驶座之前,回头看了谭傲天一眼,嘴角那抹笑容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今天的事谢了。虽然是个误会,不过……有人愿意冲过来拉你一把的感觉,总归不坏。我叫沈——"
她顿了一下,像是临时改了主意:"算了,改天碰到再说吧。走了。"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了一声,宝马五系的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两道红色的光带,缓缓驶离了河岸。谭傲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在路的尽头拐了一个弯,被路灯的暖光吞没了。
他站在河边吹了一会儿风,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一点麻意的左脸,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翡翠山庄的方向走去。
那辆白色宝马的尾灯在视野尽头消失之后,谭傲天揉了揉自己挨了巴掌的左脸,正准备继续往翡翠山庄的方向走,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瞥了一眼,是沈冰卿发来的消息,简短得像是命令:"今晚公司有事,不回来吃饭。你随便解决。"
谭傲天看完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他偏过头,那辆宝马不知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漂亮女子那张在路灯下明暗交错的脸。她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打量后的认真。
"刚才的事,我仔细想了想。"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你确实是为了救我,我不该打你那一巴掌。对不起。"
谭傲天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事。换谁被陌生人从背后抱住都得给一巴掌,你这反应算温和的了。"
漂亮女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那我也得替我那一巴掌跟你道个歉。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你刚才那个角度冲上来,黑灯瞎火的,我以为遇到流氓了,换谁不得先下手为强?"
谭傲天摊了摊手:"理解理解。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你刚才那个动作真的很危险。这河看着平,底下水挺深的,流速也不慢。你穿着高跟鞋往护栏上探脑袋,万一脚下一滑掉下去,连个救你的人都没有。"
漂亮女子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松弛,比刚才在河边那阵急促的笑意要真得多。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看着谭傲天:"你知道吗,我今晚本来心情特别差。开车出来兜了一圈,就是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待一会儿。刚才在河边站着的时候,我确实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能跟我说句话,不用多,就几句,也许能好受一点。"
她停了一下,又笑了:"然后你来了。虽然方式……有点激烈。不过现在确实好多了。"
谭傲天看着她,双手插在兜里,夜风把河面上的潮气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他开口了,语气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幽默:"那我今晚这趟没白跑。虽然没救成人——毕竟你本来也没打算跳——但至少让你心情好了点。也算做了件好事。"
漂亮女子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直起身,朝谭傲天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姿态落落大方:"我叫杜若兰。杜牧的杜,若兰花的若兰。"
谭傲天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指尖触到她的掌心时感受到一层微凉的触感:"谭傲天。谭嗣同的谭,傲气的傲,天地的天。"
"谭傲天。"杜若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称了称它的分量,然后松开了手,"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