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有资格,这六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太虚帝君站在下方,他身后的几位族老更是连呼吸都放缓了。
心诚?何为心诚?是对大道的虔诚,还是对长生木家的臣服?
这位神女殿下的话,每一个字都值得反复揣摩。
太虚帝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自认阅人无数,可面对眼前这位白衣女子,他竟有种面对无垠星海的无力感。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带任何威压,却比任何手持神兵的帝君都更让人不敢直视。
他很快收敛心神,脸上重新露出恭敬的笑容。
“神女殿下说的是,大道之路,唯有心诚者方能远行。”
他不敢再问,主动将话题引开了。
这种时候,问得越多,错得越多。
木晚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省心。
她心中想的“心诚”,其实很简单——只要拿出的仙石够多,心自然就诚了。
但这层意思,不能由她来说。
长生书院横空出世的动静实在太大,整个中域,甚至界海各处,无数道强大的神念都在窥探此地。
她的人设是悲悯苍生的神女,怎么能亲自谈钱。
木晚吟重新坐回那张紫金龙椅,端起茶杯,不再言语,将舞台彻底留给了这些自行脑补的看客。
她不说话,太虚帝君等人更不敢随意开口。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那座横亘天际的巨大书院,在无声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一位太虚仙族的年轻子弟,在远处负责侍奉,他看着那座神圣巍峨的书院,双眼之中满是狂热。
“那就是长生书院……若能入内求学一日,我死也甘愿。”
他身旁的同伴亦是满脸向往。
“你没听帝君说吗?要心诚才有资格。我等修为低微,如何能向神女殿下证明我等的诚心?”
这些年轻人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了观星台上一众大能的耳中。
太虚帝君心中一动。
是了,神女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屑于理会这些俗事。
但他们不能没有表示。
这“诚心”,必须得拿出来,还得拿得足够有分量,足够让神女殿下看到。
他向身旁的大长老递了个眼色。
大长老心领神会,立刻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他便捧着一枚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储物仙戒,重新回到了观星台上。
“神女殿下。”
太虚帝君亲自接过仙戒,双手奉上。
“长生书院降世,乃是整个界海的福祉。我太虚仙族愿为书院添砖加瓦,聊表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他说完,便躬身将仙戒举过头顶,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能让太虚帝族这种势力拿出来孝敬的物品,太虚帝君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他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做第一个向木家表露“诚心”的人。
在场的其他中域势力使者见状,心中皆是暗骂太虚仙族的老狐狸。
他们还在揣摩“心诚”二字的深意,太虚帝君已经直接把真金白银拍在了桌上。
木晚吟眼睫微垂,看了一眼那枚仙戒,心中毫无波澜。
根据系统的探查来看,是仙晶矿?
这倒可以。不过九转还阳草?
系统仓库里,各式各类的药材堆积如山,几乎极少用过。
不过,她对太虚帝君的上道很满意。
有人带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叶清雪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接过仙戒。
“太虚仙族有心了。”
她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太虚帝君却如蒙大赦,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笑意。
收下了,就代表神女殿下认可了他们的“诚心”。
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有了太虚仙族带头,其余势力的使者也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起身,将各自带来的重礼奉上,言辞恳切,只求能在长生书院谋得一席之地。
一时间,观星台上宝光四溢,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像是不要钱一般被送到了叶清雪面前。
叶清雪来者不拒,一一收下,神情却始终淡漠,仿佛收下的只是一堆寻常石头。
这份从容,更是让众人对木家的底蕴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道统,连上品仙王器、圣药都无法让他们动容。
木晚吟看着这一幕,心情颇为愉悦。
免费的劳动力,用起来就是舒心。
长生书院的建造虽然只消耗了一万气运值,但后续的维护和运转,同样需要海量的资源。
如今这些人主动送上门,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宴会进行到后半夜,就在众人以为今晚将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忽然从太虚神山之外传来。
“长生木家?好大的名头!凭空造出一座华而不实的院子,就敢在中域自称福祉?”
这声音极其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观星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太虚帝君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在这种时候来触霉头?话本子里的那些降智行为,难道真的出现在他太虚帝族了?不会有人要出来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吧?
他正要呵斥,一道身着金色战甲的年轻身影,已经踏碎虚空,降临在观星台中央。
来人气息无比张扬,骨龄似乎不高,一双眼眸中满是桀骜不驯。
他的修为,赫然已是仙尊巅峰。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四位气息深沉的老者,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仙王。
“是天枢圣地的少主,姬长空。”
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天枢圣地,同样是中域的顶级道统之一,不过仅仅只有大势力认识,并不算作明面上的势力排行之内。
算得上是个隐世势力,行事风格却要霸道得多。
姬长空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主座上的木晚吟身上。
当看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被更加浓烈的征服欲所取代。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木家神女?”
他抬起下巴,语气轻佻。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中域不是你们北域那种乡下地方,不是光靠一张脸就能为所欲为的。”
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尽羞辱。
太虚帝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今天是他做东,姬长空在这里撒野,打的不仅仅他太虚仙族的脸,更是木家那种庞然大物的脸!
“姬长空,休得无礼!”他沉声喝道,刚想动手镇压,却一想到木家神女在旁边不好见血,还是忍住了。
姬长空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木晚吟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这所谓的长生书院,到底有什么资格立在中域。”
他身后的一名仙王老者上前一步,属于老牌无暇仙王的威压轰然散开,直接朝着那座悬浮在空中的书院压了过去。
“若连我一掌都接不下,那便自行滚出中域吧!”
众人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看向姬长空等人,在后者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中,缓缓向其竖了个大拇指:有种!
然而,木晚吟依旧安然地坐在那张紫金龙椅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依旧是喝茶仙子。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一掌即将落在长生书院的牌匾上时,异变陡生。
书院的大门,那扇由不知名神木打造的古朴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爪子,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看起来肉嘟嘟的,没有任何威胁。
它就那样随意地,朝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掌,轻轻地拍了过去。
那只黑白相间的爪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巧,上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爪垫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它从门缝里探出来,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然而,当它与那蕴含着仙王法则的巨掌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法则对撞的绚烂光华。
那足以摧毁一方大域的仙王一击,在那只毛茸茸的爪子面前,就像是春日里的积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最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逸散在虚空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出手的仙王老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打出的法则之力,并非是被更强的力量击溃,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从根源上抹去了。
仿佛他方才那一击,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这是什么手段?
观星台上,众人愣在原地,太虚帝君紧紧盯着那扇只开了一道缝的古朴大门,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原本以为,木家会派出那位抱琴的白衣女子,或是阵法中枢内的另一位巨头出手。
却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书院大门里伸出的一只爪子,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位无暇仙王的全力一击。
那门后,到底是什么?
姬长空脸上的轻佻与桀骜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自负天资绝顶,同辈之中难逢敌手,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只黑白相间的爪子又动了。
它没有收回去,反而从门缝里又挤出来一些,露出了一小节圆滚滚的、同样是黑白相间的胳膊。
然后,它朝着天枢圣地那名仙王老者,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极具人性化,也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
那名仙王老者脸色涨得通红,身为堂堂仙王,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装神弄鬼!”
他怒喝一声,仙王道果在身后显化,更加磅礴的力量汇聚于掌心,这一次,他动用了真格。
虚空在这一掌之下寸寸碎裂,无数道则锁链交织,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书院大门笼罩而去。
然而,那只爪子依旧是不紧不慢。
它只是五指张开,对着那张法则大网,轻轻一撕。
“刺啦——”
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那张由仙王道则构筑而成、坚不可摧的法则大网,被那只看起来软绵绵的爪子,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只爪子穿过裂口,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名仙王老者的手腕。
仙王老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引以为傲的仙王之躯,在那只爪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体内的仙力在瞬间被禁锢,道果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不——”
他惊恐地大叫出声。
下一刻,那只爪子抓着他,像是甩一个破麻袋一样,向后猛地一拽。
仙王老者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拖向了那扇只开了一道缝的古朴大门。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那名仙王中期的强者,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就那样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门缝里。
门缝,缓缓合拢。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天枢圣地带来的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四个。
一位仙王中期的强者,就这么……消失了?
“六长老!”
姬长空身后的三名仙王老者惊呼出声,他们同时释放出神念,疯狂地扫向长生书院,却如同石沉大海,探查不到任何气息。
那座书院,仿佛是一头蛰伏在虚空中的巨兽,将他们的同伴,一口吞了下去。
整个观星台,鸦雀无声。
一众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碾压式的力量。
太虚帝君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臣服。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太虚仙族恐怕连怎么灭亡的都不知道。
姬长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向了主座上那个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的白衣女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根本不是什么北域来的乡下道统,这是一个他,乃至整个天枢圣地,都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他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刚刚看完了几个话本子,一身欲火无处发泄,哪知想就招惹了这般存在。
木晚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姬长空的身上。
姬长空只觉浑身一僵,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木晚吟心中其实有些无奈。
她只是想让系统这个熊猫团子出去吓唬一下人,没想到它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直接把人给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