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外门执事是想祸水东引,将皮球踢给别人。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木晚吟的身上。
叶清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正欲开口,却被木晚吟用眼神制止了。
木晚吟迎着那数万道目光,神情依旧平淡如水,她看着那座高台,朱唇轻启,只说了八个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这八个字,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常识,出自某本上古道经,意为天道亦有遁去的一。
此言一出,全场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神秘的白衣女子,为何会说出这等妇孺皆知的话来,这跟神女殿下的布局,有何关系?
就连那名提问的核心弟子,也是一脸的茫然。
高台上的南华长老,更是老脸一红,觉得对方是在用这种最基础的道理,来嘲讽他的无知。
就在这片尴尬的寂静之中,那名核心弟子身旁,一名身着锦衣,神情倨傲的青年,嗤笑了一声。
“故弄玄虚,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此等浅显之理,三岁小儿都知晓,也敢在此处卖弄。”
此人,名为赵天骄,乃是北部一流势力宗主的嫡孙,仗着身份,在书院中一向目中无人。
他的话,也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木晚吟并未理会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高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此时,南华长老的身体,却陡然剧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圆睁,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狂喜交织的神情。
他指着木晚吟,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扑通”一声,竟直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对着木晚吟的方向,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多谢道友点化,南华……茅塞顿开。”
这一下,所有人都蒙了。
赵天骄脸上的嘲讽,也僵在了那里。
南华长老没有理会众人,他转身,重新面向那数万名弟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激动。
“你们知道,我等为何领会不了神女殿下的真意吗?”
“因为我等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天衍四九’之上,我等只看到了神女殿下铸就的长城,只看到了她展现出的无上伟力,却忽略了那最关键的,遁去的一。”
“何为‘一’,便是变数,便是众生。”
“神女殿下铸就长城,是为了守护,而她广招弟子,是为了‘求变’,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守护,并非一成不变的壁垒,而是要于众生之中,寻找到那足以改变未来的,无穷的可能性。”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神女殿下,她要的,是那遁去的‘一’,她要为这界海,争一个圆满,争一个未来。”
南华长老越说越激动,他身上的气息,竟在这番“顿悟”之下,节节攀升,隐隐有突破仙君巅峰,触摸到仙尊门槛的迹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包括那名核心弟子,在听完这番话后,都是如遭雷击,他们再看向木晚吟时,眼神中只剩下了崇拜。
原来,这位神秘的白衣女子,并非故弄玄虚,而是用最简单的道理,点出了最深刻的真意。
赵天骄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木晚吟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心中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好家伙,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那位还在滔滔不绝,自行脑补出了一整套“神女救世理论”的南华长老,第一次觉得,这些下属,是不是太有才了点。
就在她准备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之时,一清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传道崖。
“神女殿下的深意,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今日,我便为尔等,揭示其中一角。”
那清冷的声音自白衣女子身旁传来,数万道目光如同被某种不可抗力牵引,齐刷刷地汇聚过去,看到了一袭青色剑衣的叶清雪。
叶清雪身姿挺拔,犹如崖边独立的一株寒松,手掌自然地垂在腰间霜月凝琴的边缘,神态中带着几分傲视群雄的高远。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木晚吟那不似凡人的绝美容颜上,竟没人敢细看她身边的侍女,如今叶清雪一开口,那股常年陪伴在神明身侧沾染上的超凡气场便显露无疑。
叶清雪往前走了一步,“神女殿下广开山门,纳万千弟子,所求之‘一’,岂能靠尔等安坐崖边、夸夸其谈便能寻得?”
她的声音盖过了传道崖上的风声,清脆冷冽,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击在众人道心上的洪钟大吕。
南华长老愣住了,嘴唇嗫嚅着想问些什么。
叶清雪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淡漠。
“遁去的一,是破局之变,大劫将至,殿下要你们做的便是去争,去抢,去血火里搏出那条生路,若连这点血性都没,纵然悟透了三千大道也不过是一堆枯骨。”
说到这里,她将视线投向崖外翻涌的云海,眼底泛起涟漪。
“你们只看到了长城阻隔了归墟怪物,却不知那高墙亦是将你们护在温室里的枷锁,唯有那些敢于踏破枷锁,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方能配得上殿下亲自种下的长生道果。”
南华长老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当即从先前的狂热里清醒过来,他拍了拍大腿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这位道友说得实在透彻。”
周围的内门弟子们也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交头接耳地感叹着神女殿下的良苦用心,甚至有人已经拔出兵刃打算立刻去接几个生死历练的任务。
木晚吟站在原地,面容在光影里显得平和安闲,心底全是迷茫。
我只是随便扯了一句修仙界烂大街的台词,你们这都能脑补出企业愿景和员工考核指标了?
“胡言乱语。”
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粗暴地撕裂了这庄严肃穆的氛围,紧接着人群被一股强横的灵力硬生生排开。
赵天骄自恃出身天北部一流势力,平日里心高气傲,哪受得了两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他大步跨出人群,玄仙初期的威压四下逸散。
“神女殿下的深意,连诸位仙王巨头都未必敢断言,你们两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报的家伙,也敢在长生书院的传道崖上大放厥词?”
周围有弟子认出了他,小声嘀咕着要他莫要冲动,却被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赵天骄的目光在木晚吟脸上停留了片刻,被那种清绝脱俗的美貌震了一下,旋即换上不屑的神情。
“我看你们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怕是连外门考核都没资格过,跑到这里来哗众取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