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遇也在一旁，瞧出了端倪，闹事的灶户里叫嚷的最厉害的就是那么几个人。
“驸马，你瞧出了没？”孙遇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灶户。
唐子羽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孙遇高喊道：“来人啊，给我把那几个人拿下。”
那些衙差刚要有所行动，被指到的那几人立马喊了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官府要杀鸡给猴看了。”
“他们压根没想和我们谈。”
“让他们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眼见不明就里的灶户变得群情汹涌，唐子羽伸手拦住了那些衙差。
他高喊道：“诸位父老乡亲，我虽是两淮巡盐御史唐子羽，但也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我知诸位担心盐价降了以后，收盐的价格也会跟着一起降。但今日有这么多父老乡亲见证，我唐子羽在此承诺，收盐的价格绝不会降。若我出尔反尔，以后又有何面目面对诸位父老？”
唐子羽言辞恳切。
而这些灶户虽然不怎么关心政事，但对唐子羽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毕竟是扬州出的状元，还是连中六元，多少都知道些。
“唐大人说话可算话？”一个老灶户站了出来。
“自然。”唐子羽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灶户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些动摇。毕竟都是平头老百姓，哪个又真的愿意和官府作对。
而混在灶户当中的那些人，哪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驸马就想这般空口白牙，蒙混过关吗？”
“对，对，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吗？哪天收盐的价格降了，我们再找谁去？”
“等着看吧，今天我们一散，我们几个出头的，一定会被官府拿去问罪。”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嘲讽。
“为了胸中的一口气，老子今天还就当一回出头鸟了。哪天我死了，大家伙儿记得照顾好我七舅姥爷。”
不得不说，这些泼皮真是煽动情绪的一把好手。
他们喊这些话的时候，一个一个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
几句话下来，原本有些动摇的灶户，又同仇敌忾地望着唐子羽这边的人。
“大人，还跟他们废话什么。既然他们听不懂话，那这个他们总该听得懂吧？”
旁边的一个护卫“噌”的一下，亮出了手中的刀。
“看到没？看到没？”
灶户中的那几个泼皮失声尖叫着。
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惊慌，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可他们的眼中却满是得意。
唐子羽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侍卫：“蠢货，你是哪里的？给我把刀收起来。”
那护卫脸色一赧：“小的是府衙的。”
“今日没有我的命令，谁再敢拔刀，定不轻饶。”唐子羽朝身后喊了一句。
其中有几个护卫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了几分焦急。
“唐大人，孙大人，那几个被吊着的兄弟，看起来有些撑不住了。”有人凑上来说道。
唐子羽和孙遇齐齐抬头望去，那几个衙差刚才还有力气挣扎动几下，现在却闭着眼睛，几乎不怎么动了。
孙遇皱了皱眉：“让他们先把人放下来，他们再有错，也得官府处置，岂可动用私刑？任由他们这么下去，官府的颜面何在？”
唐子羽知道这几人虽然是罪有应得，但确实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孙遇接着说道：“你们先把人放下来，再继续谈后面的事，要不然这些人有个好歹，可不是你们能担待的起的。”
“休想。”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往前站了一步，“把人放了，你们还会理会我们吗？等我们一散，你们转头就把今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孙遇目光凌厉，怒骂道：“你看不到那几人撑不住了？要是出了人命官司，你担待地起吗？”
“休想吓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吓大的。”那汉子故意说道，声音又大了几分，“除非，你们给我们挨家挨户写一个文书出来，承诺绝不降低收盐的假，挨个签字画押，再盖上官印，到时候再说放人的事儿。”
听着这些不合理的要求，孙遇被气的七窍生烟。
若非投鼠忌器，担心引得百姓物议，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几个人抓回去，好好审问一番。
而那汉子说完，其他灶户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挨个签字画押。”
“写文书！白纸黑字，谁也别想赖。必须挨个写，少一户都不行。”
唐子羽也皱了皱眉，他如果真答应这种请求，明天朝廷就该罢免他了，以后人人都要来挟制官府了。
“来人啊，先把那几人给我放下来，我看谁敢阻挠！”孙遇说道。
一众衙差齐齐看向了唐子羽，而唐子羽并未出声阻止，默默点了点头。
见状，早就按捺不住的衙差齐齐向树底下走去。
“拦住他们。”有人鼓噪起来。
而那些灶户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但又有哪个真的敢动。
眼见衙差们已经开始解绳子了，仍然没有灶户被鼓动。混在人群中的一个泼皮急了，一脚踹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那人一个踉跄，直接扑了出去。
而其中的一名衙差见状，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抽出了手中的刀，猛然劈向了那个冲出来的灶户。
那灶户见状，早就三魂吓掉了两魂，七魄只剩下了一魄，疯狂地摆着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喊叫：“别……别杀我！”
几乎是同时，又几个人被推了出来，又有几个衙差不管不顾地拔出了手中的刀，挥刀砍去。
照他们的架势，若是劈中，这些灶户都是肉体凡胎，哪还有生理。
看到这一幕，孙遇惊骇欲绝。
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不仅灶户里有捣乱的人，衙差里也有。
今日这场闹事就是针对他们而来，这几个灶户一旦身死，那他和唐子羽一定难逃其咎。
而那些衙差只会推脱，是灶户闹起来，他们失手误杀。
他想阻止，可早已来不及了。
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瞥到了唐子羽的脸。
嗯？他竟然在笑？
其实，笑的何止是唐子羽，还有那些自以为即将得逞的浑水摸鱼的衙差和泼皮。
就在不明真相的众人惊呼出口之时，几道破空声忽然响起。
接着，就见几支利箭从四下飞出，不偏不倚地射到了那些拔刀的衙差的腿上和胳膊上。
那些衙差吃痛，立马倒在地上，刀从手里脱开。
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下早窜出几十名官兵，将那几个泼皮和那几个被射倒的衙差牢牢控制住。
孙遇看着这一切，惊魂未定。
但扭头一看，唐子羽一副丝毫不吃惊的样子，他立马明白过来。
好嘛，他今日又是驸马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