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明伦堂以后,唐子羽向高教授行礼道:“见过高教授,冒昧前来,叨扰了。”
“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切磋琢磨,乃成宝器。今日诸位专程前来,砥砺这些学子,又何来的叨扰啊。”高教授笑呵呵地说道。
接着,高教授打量了站在唐子羽身后的几女一眼。几人除了相貌出众外,举止亦是落落大方,一看出身就不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且想不到野草诗社多是些扫眉才子,真是令人佩服啊。”
有才华的女子称之为扫眉才子。
高教授转头看了齐云诗社几人一眼,语带威胁道:“你们终日浸淫诗书,又有师长成日教导。要是今日两家诗社切磋,还落了下风。那今日要抄的书,可就不止昨天那些了。”
闻言,几女不由莞尔。
王象清站起来行了一礼:“虽然野草诗社诸位的诗作大有可观,但我们的年纪到底痴长一些,又终日与诗书为伍。要是落了下风,不用先生罚,我们又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王象清说完,意气风发地看了几人一眼。
“不知今日欲要怎么个比法?”唐子羽开口问道。
王象清接着说道:“为了公平起见,今日的诗题由高教授现场来出,我们几人也不曾提前得知。”
齐云诗社几人齐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绝不占唐子羽几人的便宜。
唐子羽笑了笑,还是学生最讲武德啊。
高教授说道:“几位先坐。”
闻言,唐子羽和几女在另一边的桌案上落座。而一众府学学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几人,根本就挪不开。
高教授的目光在几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呵呵,本来我开始想的是另一个题目。但见了诸位,我忽然改了主意。看到野草诗社的不栉才人,我不由想到了另一位才女。”
唐子羽适时的开口问道:“哪位?”
“苏蕙。”
闻言,唐子羽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已知道今日要比什么了。
高教授接着说道:“苏若兰当年用八百四十字作《璇玑图》,后世又于中央加一心字,纵横各有二十九字,共八百四十一字。
或纵读横读,或正读反读,或斜读迭字,均可成诗。可成三言诗、五言诗、七言诗,不一而足。真可谓精妙绝伦,至今为人称奇。”
璇玑图(图片下载自网络,侵删)
在座的人对于《璇玑图》,自然都不陌生。
“《璇玑图》确实绝妙,据说能从这图中解出几百首诗来。”顾明礼开口道。
“几百首?怕是远远不止吧。”李香开口道。
李香一句反问,直接让顾明礼臊了一个大红脸。
高教授含笑看了李香一眼,点了点头:“这位姑娘说得不错。据传后人从《璇玑图》中解诗达数千首,虽有附会之嫌,但苏蕙之才,可见一斑。”
“我记得其中有一首解出来是这样的。”接着,高教授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伤惨怀慕增忧心,
堂空惟思咏和音。
藏摧悲声发曲秦,
商弦激楚流清琴。”
高教授接着说道:“这诗奇就奇在,除了正读,反读亦是一首诗。”
接着,他又从最后一个字重新念起。
“琴清流楚激弦商,
秦曲发声悲摧藏。
音和咏思惟空堂,
心忧增慕怀惨伤。”
等高教授的话音落下,一些年轻的学子已经惊叹起来。确实正读为诗,反读亦为诗。
“正读反读均可,这便是回文诗。”
“那高教授,今日可是要比写回文诗?”有学子大着胆子问道。
“不错。”
听到高教授肯定的答复,唐子羽亲眼看着,齐云诗社的几人纷纷皱起了眉头。说起来,这回文诗虽然巧妙,但真要作,大家都还是能作出来的。
可今日的比试时间肯定不可能太久,短时间写一首不牵强的回文诗,那就有些难了。
而唐子羽看了一眼身旁几位姑娘,一个个好整以暇,半分为难的模样都没有。
至于佩儿,反正左右也没听懂,更是浑不在意。
“先生,仓促之间作出来的回文诗,只怕有些牵强。”王象清故作为难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象清心底早乐开了花。要知道他平日最爱作的就是各种杂体诗,什么回文诗、拆字诗、叠字诗。今日比试的题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看来今日活该他要扬眉吐气了。
谁知,听了王象清的话,高教授说道:“单单只是作一首回文诗,今日的比试未免无趣,也太过简单了些。”
听高教授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还嫌不够难。
顿时,一众学子哗然。
“要知道回文诗,也分很多种,像刚刚那种从最后一字读起的,叫通体回文。亦有单句回文、双句回文,还有一种叫环复回文。不如诸位就先写一首环复回文出来,再写其他的?”
“姑娘,环复回文是什么意思?”眼见高教授没有解释,佩儿压低声音问道。
林芊芊想了想,接着说道:“环复回文,亦叫连环诗,就是把一些字排成圆环的模样。”
眼见佩儿努力听,但仍然似懂非懂,林芊芊一笑:“待会儿作一首出来,你便明白了。”
“呵呵,那便依高教授所言。”唐子羽说道。
虽然这种文字游戏,一般写不出来太好的诗句出来,但亦是一种对掌握文字的锻炼。
要知道,全世界也只有汉字,才能做到这种事情。这种巧妙和美感,是其他语言绝不具备的。
“那一炷香为限。”
接着,便有学子点燃了香炉中的香。
齐云诗社的人不敢怠慢,纷纷提笔皱眉,开始写了起来。
“兄长,你怎么还不提笔?”李重华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空白的纸。
“我在打腹稿。”唐子羽回过神来说道。
“你刚刚两眼无神,我看你明明是神游九霄去了。”李重华不客气地戳穿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林芊芊笑了笑,“羽郎你也不想我们第一次比试,就这么输掉吧。”
唐子羽看了几女一眼:“呵呵,几位才逾苏蕙,貌并王蔷,有你们在,又怎么会输掉呢?”
听了唐子羽的夸赞的话,几女神色一赧。
一众府学学子的仰慕,却不及唐子羽随口说的几个字,更能让她们意动。
看着坐在那里,神色一个比一个认真的几个姑娘。看着她们洁白的衣领,整齐的袖口,露出的皓腕,唐子羽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