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
离秋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书院和府学自然早就停止了教学,应试举子们都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赶赴金陵。
淮安,姜家。
“平儿,虽然你我以师徒相称,可却情同父子,我一直把你视若己出。”姜大庸说道。
而一旁的方平立马跪倒在地:“师父于我亦师亦父,方平即便粉身碎骨,难保师父恩德之万一。”
“傻孩子,这时候说这种话干什么?又不是让你干什么去,你是去应试,这是好事儿。”姜母在旁说道。
姜大庸点了点头:“姜家以前做的是私盐营生,那时你参加秋闱多有不便,这也是我心中一大憾事,今年你终于有机会上场,师父也是真的高兴啊。”
方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是我才疏学浅,只怕到时要让师父、师娘失望了。”
“说什么失望不失望,你能去考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要有什么负担。天底下的读书人那么多,真考上举人的又有几个?那都得是文曲星降世。”姜大庸宽慰道。
听到姜大庸的话,姜瑶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姜瑶。
而姜瑶本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果然泛起了一丝涟漪,方平心中不由一痛。
姜大庸这时也开口道:“瑶儿,你师兄这边要去金陵赴考了,你也不说几句话鼓励鼓励你师兄。”
姜瑶这才朱唇轻启:“师兄,愿你此次能够金榜题名。”
“嗯,师妹,我会尽力的。”方平连忙说道。
“这丫头,话是越来越少了。”姜大庸小声嘀咕了一句,“平儿,那你收拾好行囊,也尽快出发吧,我和你师娘就不去了,省得让你不自在。要是自觉考的还行,让人捎个信,我们和你一起去看放榜。”
“嗯。”方平重重应了一声。
......
竹溪村,村口。
“继昌,你这次要是考中了,咱金家就彻底翻身了。”临行前,金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去去去,这时候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金母瞅了金父一眼,“你们老金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户,也就是靠我,才给你生了这么一个改门换户的儿子出来。”
“是,要不说还得是你呢。”金父讪讪笑道,“不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得感谢驸马。”
金母也叹了一声:“驸马确实是咱家的贵人,帮了咱们多少?连巧儿也?继昌啊,你将来要做了官,可得想着报答驸马。”
金继昌没有反驳:“娘,我知道的,不过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要说丧气话,江南省这么多应试的举子,能得状元亲自指点的有几个,你可是状元指点最多的,你得对自个儿有信心。”金母继续说道。
眼见金继昌把头低了下去,金母又语气转缓:“真考不中也不打紧,大不了三年后再考一次也就是了。”
“嗯。那爷爷、爹娘,我先去了,去了金陵还得找住的地方,还得去报名,还得去见见主考官是谁?”金继昌说道。
“继昌,一路小心,爹娘没本事,这种事也帮不了你什么。”说到最后,金母别过头去。
而金爷爷不声不响地走上前来,把提前做好的干粮交给了金继昌:“这个带上,外面吃的千好万好,也比不上家里做的。”
金继昌接过后,背上大大的书笈,一个人向前走了。
同样的场景,还在很多地方上演。
侯瑾、王衡、苏明德这些人也都纷纷赶往金陵,迎接这三年一度的大比。
......
而此刻,唐子羽和贺锦林还在路上。
“驸马,说句实话,乡试考官这种差事我也是第一次做,我也不知道这差事怎么就落我头上了。”
贺锦林一脸苦恼地说道,这一路上他的嘴基本没怎么住过,不过正因如此,这一路倒也颇不寂寞。
“说得谁还不是了一样。”
“驸马,这差事许多人说是美差,可这办不好了,同样要人命。驸马亲自查的赣州乡试舞弊案就不说了,再往前,也有一省的主考官因为舞弊,被查到了砍头的。”
“贺大人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唐子羽径直问道。
“我的意思是去了江南省以后,驸马和我可都得小心谨慎,万不可授人以柄,要不然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去了。我那一万两银子刚买了抵票,我可不想没花了就归西了。”
看到贺锦林的样子,唐子羽微微一笑,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本就有些担心的贺锦林更是惊骇不已。
“贺大人去了怎么小心谨慎我不管,但贺大人可千万不要封锁我。”
贺锦林一惊,皱眉看着唐子羽:“大人这话的意思是?”
“水至清则无鱼啊,要让应试的不良风气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