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看有没有咱家继昌的名字。”金母在一旁说道。
乡试一考完,金继昌就回到了竹溪村,等到九月初七那天才又重新回到金陵,而金父金母也跟着一同来了。
三人在城边的一家客舍要了一间小屋子,对付了三晚,终于等到了今天放榜。
金继昌觉得自己考中的希望不大,可不来看看又哪里甘心,所以最后还是来了。
可眼看此刻真要放榜了,他反而不敢看了。
榜单徐徐张开,金父金母不住向前挤去,可大家都争先恐后,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排后脑勺,哪里看得到榜单。
“看到没,看到没?”金母一个劲儿的问着。
“哪看的到呀。”金父一边说一边奋力高高跃起。
这一跳不要紧,金父猛然看见几个熟悉的字赫然在榜单之上。
金父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
中了,他的儿中了。
“看到了,看到了。”金父激动地喊道。
“看到什么了?”金母急忙问道。
但金父此刻却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顾不得作答,他赶紧又跳起来看了一下。
结果前面被堵的严严实实的,愣是什么没看到。
“到底看到啥了,是不是咱家继昌上榜了?”金母愈发急切。
而金父不语,只是一味的跳上跳下。
金继昌闻言,也按捺下心头的忐忑,望向了榜单。
金继昌左瞧瞧右看看,某刻,他终于透过人群,在榜尾扫到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看的真切。
金继昌,三个字分毫不差。
一瞬间,金继昌的眸子一酸。
“娘,我……我也看到了。”
“啊?继昌,你是不是中了,是不是上榜了?”因为过分激动,金母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是,娘,不过好像是最后一名。”
“对,对,我也看清了,看清了。”金父此刻也终于确认,榜单上就是金继昌的名字,他大声喊着。
“中了,继昌你中了。”金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继昌你成举人了。”
“是,是,我老金家出举人老爷了。”金父也激动地喊道。
“嗯。”金继昌的心兀自跳个不停,“不过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怎么了,最后一名也是上榜了。”金母挺直腰板说道。
而周围人的艳羡的表情足以说明金母说的并没有错,只要能上榜,是不是最后一名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金母的眼泪犹自流个不停,金父赶紧说道:“你瞧瞧你,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叫人家再笑话了去。”
金母使劲儿一拍金父:“你还说我,上蹿下跳了半天,问你看到什么,半天也说不上来,要笑话人家也是笑话你。”
“我那不是怕没看清嘛,万一再看错了,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金父一说完,金母立马有点慌:“对,万一看错了,隔了这么多人,万一没看清。”
说完,金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分寸,使劲儿往前面挤去。
看着这一大家子既患得之,又患失之的表现,周围人却没有一个敢嘲笑的。
他们也想要这种担心看错的烦恼。
……
而此刻,人群中有人喜极而泣,高喊着“中了,中了”。
也有人痛哭流涕,只恨这长长的榜单容不下自个儿的名字。
“又没中,十回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从人群中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原以为唐状元担任考官会公正些,原来与其他考官一样,不过是一丘之貉。”
“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也有不少人干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而侯瑾听着这些抱怨的声音,心里面早就是七上八下。
他不会又没中吧!
想到自己作为扬州城名声叫的最响的才子,如果最后连着两次乡试不中,他都不知道有何面目再回扬州。
心中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定然榜上无名了。
某刻,侯瑾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唐子羽,……”
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同来的人刚看完榜回来,一拱手说道:
“中了,侯公子你中了,第六名,恭喜啊!”
“第六名?”侯瑾怔怔道,“你看准了?”
“这种事还能胡说八道么,肯定是看的真真切切。不过可惜,差一点侯公子你就是五魁首了。”
此刻,一股极端的喜悦自侯瑾的内心升腾起来,他将折扇合起,轻轻一砸手心。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得保持风度,又把折扇打开,轻摇了起来。
“第六名,差强人意。”侯瑾淡然说道。
“侯公子真是淡然,要我是侯公子,早就高兴地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呵呵,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又有什么好高兴的。若非上次与李侍郎政见相左,我又何须等到今年。”
“刚刚听侯公子提起唐大人,唐大人怎么了?”
“呃……”侯瑾这时哪里还骂的出来,不得不重新组织起了语言。
“虽然这些人骂骂咧咧的,但唐子羽此人我是知道的,大体还是公正的,还不至于干出太胡来的事来。”
说完,侯瑾又觉得自个儿夸的太过,立马补了一句,“当然,他也没那个胆量。”
后面又有人过来恭喜,一声声恭喜让侯瑾觉得很是受用。
可惜一般只有五魁首才会有专门的报喜队伍。如果他真成了五魁首,报喜队伍浩浩荡荡进了扬州城,那才叫风光。
想到这些,侯瑾又觉得唐子羽可能就是故意没让他中五魁首。
以他之才,若非和唐子羽有龃龉,此番说不定连解元都是他的。
但他又觉得可能不是,这番心思一起,原本的喜悦早荡然无存了。
……
溧水县。
“群玉,你真不去看榜了?”芸娘又不甘心地问道。
“不是说过,不去了嘛。”李群玉一笑,“今天去了也是人看人,反正榜单得挂几天,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可万一你中了……”芸娘犹自不甘心的问道。
“芸娘,来块儿豆腐。”这时,有一个大娘走了过来。
“欸。”芸娘脆脆应了一声。
而李群玉早接过大娘手里的盆,将盆里的黄豆倒入了一旁的袋子里。然后从桶里舀了水,冲了冲盆。
这才从一旁的水桶里捞起一块儿豆腐,放入了大娘的盆里。
他们的生意就是这样,有拿铜钱买的,也有拿豆子换的。
“今天没读书啊,帮着你娘子卖豆腐哩。”大娘笑着接过。
“欸。”李群玉应了一声。
“芸娘是个好媳妇儿。”大娘又夸赞了一声。
“我知道。”李群玉答道。而芸娘听着李群玉不假思索的话,脸色一赧,将散落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等大娘走后,芸娘又继续起刚才的话题,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群玉。
“真不去看了?万一你中了,咱们也能早高兴一天。”
李群玉刚想说万一没中呢,但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又说不出口。
他看着金陵的方向,默默想道,只要能让他上榜,上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