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着急。
慢慢说。
有我在。
张柯定会无事。”
宋应阁听出了电话那头是穆峒的声音,出声安抚道。
“今日,我、张柯和古强在暗中监视泽田广二之时,外交部的警卫忽然前来逮捕。
张柯为了掩护我与古强撤退,被警卫抓了起来。”
穆峒将情况介绍了一遍。
“是你们三人在监视之时,露了破绽,所以才被外交部的人当成间谍抓捕了起来?”宋应阁问道。
“组长,我用性命担保,我们行事十分谨慎,外交部的那群人绝无发现的我们的可能啊。
卑职总觉得那些警卫好似提前知晓我们的位置一般,直扑而来。”
穆峒喊冤道。
“被捕时,张柯透露了身份没?”
“应该没有。
我撤退时,张柯提醒我此事透露着诡异。
他怕拖累到你,必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宋应阁对张柯的忠诚是毫不怀疑的,“你立刻继续去监视泽田广二,切不可让人趁乱逃跑。”
“组长放心,古强此刻正在大方巷暗中监视。”
宋应阁挂断电话后,喊上刘大志、肖威俩人,匆匆上了车子,朝着外交部赶去。
同一时间,外交部大楼一处偏僻的房子内。
张柯的四肢皆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司长,未从此人身上搜到有效证件,只有一把驳壳枪。”
被称呼为“司长”的中年男子,名为江起,是外交部情报司的司长。
江起拿过驳壳枪,仔细查看了一番。
只是这种烂大街的手枪,很难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何要监视外交部?”
江起打开驳壳枪的保险栓,指在张柯头顶,逼问道。
“我是什么身份,没必要和你交代。
我倒是想问问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面对威胁,张柯丝毫不惧,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是倒反天罡。”江起用枪托狠狠砸在张柯脑袋上,“真以为我不敢开枪?”
感受着脑袋上剧痛,张柯眼神凶狠道:“我劝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觉。”
江起见状,内心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张柯的踪迹并不是他发现的。
他先前接到一个匿名的举报电话,言之凿凿的说有形迹可疑之人在监视外交部。
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他率着警卫跑了一遭,不曾想竟然真的抓到了人。
如今见张柯这副模样,心里不禁动摇了起来,“难道真被人当枪使了?”
“说出你的身份,我可以酌情考虑。”江起并非蠢人,思考片刻后,如是说道。
闻言,张柯更加笃定是被人算计了。
经过姜舒宁一事后,张柯痛定思痛,做起事情来,愈发的谨慎细致。
他暗中监视泽田广二一事,自信不会被外交部的人发现。
那么,他的行踪必然是被人泄露的。
他一个小小的情报员,没人会为了对付他,如此大费周章。
幕后之人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冲着宋应阁去的。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可能表明身份,否则万一连累到宋应阁,他死也不能瞑目。
“我已经说过了,我的身份不可能告诉你。”张柯斩钉截铁道。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僵局。
另一边刘大志开着车,气愤道:“组长,你说这外交部的人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扣押我们特务处的人?”
外交部与外国人的来往密切,一直是泄密的重灾区。
前一任部长汪精卫是出了名的亲日派。
现任部长张泉比起汪精卫,亦不遑多让。
从来只有特务处抓外交部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特务处的人被外交部扣押。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倒要看看外交部的人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宋应阁针对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已在心中做出了预案。
很快,车子驶到大方巷,宋应阁见到了穆峒、古强二人。
“泽田广二有没有异动?”宋应阁关心道。
“人没出过外交部大楼。”古强笃定道。
“肖威你留下,协助他俩在此处监视。
若是一个小时后,我与大志没有出来,你立刻通知魏科长。”
宋应阁吩咐道。
“是,组长。”
随后,宋应阁带着刘大志朝着外交部走去。
到了外交部入口之时,警卫拦下两人,客气道:“请问两位先生找谁?”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你们外交部是不是抓回来一个人?”
轮不到宋应阁说话,刘大志走上前,询问道。
警卫在宋应阁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不好意思,请问两位来外交部是做什么的?”
“我是特务处的人。”刘大志掏出证件在警卫眼前晃了晃,“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长官好。”警卫不敢怠慢,赶紧敬了一礼,“四十多分钟前,情报司的江司长确实抓回来一个人。”
“人呢?抓哪儿去了?”刘大志追问道。
警卫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怎么?看不起我们特务处的人?”刘大志面色不虞,威胁道。
警卫左右为难。
说了得罪江司长,不说得罪刘大志。
横竖都是死。
“行了,别难为他了。
总可以告诉我们情报司的办公室在几楼吧?”
宋应阁开口道。
“情报司在二楼西南角。
长官到了便能看见。”
“谢了。”
宋应阁随口道谢后,朝着外交部大楼走去。
俩人上了二楼后,很快寻到了情报司。
“请问你们江司长在吗?我找他有些事。”宋应阁敲门进了办公室后,开口打听道。
“江司长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有名脑子活络的男子,见宋应阁气质不凡,赶紧回了话。
宋应阁并未隐瞒,做了自我介绍后,道明了来意。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宋组长,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江司长过来。”
“不用麻烦江司长跑一趟了,你直接领我去便是。”宋应阁面色和善,看上去似乎并未生气。
“您请随我来。”
两分钟后,宋应阁在地下室一间房子中,见到了张柯。
“怎么样,没受伤吧?”
宋应阁无视了江起,径直走到张柯面前,解去了其身上绳子。
“卑职办事不力,请组长责罚。”
张柯双膝跪在地上请罪。
“若是你的原因导致被人发觉,责罚自然免不了。
如果不是,我也绝不会让你白白遭罪。”
宋应阁拉张柯起身时,注意到了其头上的伤口,“谁动的手?”
“卑职无碍。”
这里毕竟是外交部,张柯不想让宋应阁为难。
“说。”宋应阁面色冰冷。
张柯不敢违抗宋应阁的命令,指着江起,道:“是他。”
宋应阁看了江起一眼,“除了江司长,其余情报司的人立刻出去。”
带着宋应阁前来的男子,凑到江起身边耳语了几句。
江起知晓宋应阁的身份后,眼角跳了两下,下令道:“听宋组长的命令,都出去待命。”
“宋组长,这都是误会……”待情报司的人走后,江起觍着脸,想要解释,却被宋应阁抬手打断。
“江司长,这些暂且不提。
我只问你一句。
张柯头上的伤,是不是你动的手?”
“这……是我动的手,但他一直不说明身份,我只能……”
江起手心、额头都是汗,说起话来,磕磕绊绊。
宋应阁认出了江起手中的驳壳枪是张柯的配枪,伸手夺了过来。
“枪就是一个军人的命。
下次还有人想卸下你的枪,必须给我清空弹夹。
明白吗?”
宋应阁厉声道。
“是。”张柯一脸羞愧。
宋应阁将驳壳枪塞回张柯手中,抓住江起的脖颈,按在张柯胸前,“他刚才怎么动的手?双倍还给他。”
张柯犹豫片刻,没有下手。
他不是没种的人,只是不想替宋应阁惹麻烦。
“宋组长,你听我解释,这一切是误会。”
江起挣扎着大喊。
但在宋应阁绝对的力量之下,他的挣扎只是徒劳罢了。
“我让你动手,听不懂吗?”宋应阁瞪着张柯。
张柯心中大受感动,双目赤红,握紧驳壳枪,用枪托在江起脑袋上狠狠地砸了两下。
江起的脑袋顿时流出来鲜血,疼的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撂狠话。
“宋组长,这打也打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江起哀求道。
“赔钱。”宋应阁放开了江起。
“赔钱?”江起捂着头,一脸错愕。
“我属下被你打伤了,你不打算赔钱?”宋应阁掏出了手帕递给江起,“用手帕,这样能止住血。”
“谢谢。”江起下意识的接过手帕,随后又小心翼翼道:“赔多少?”
“凭你良心给。”
“五百?”江起试探道。
“你良心要是丢了,我可以帮你找回来。”宋应阁笑着道。
“一千。”江起咬牙道。
“张柯,你说呢?”宋应阁问。
“够了够了。”
挨了一枪托,得了一千,这种好事,到哪里去找。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宋应阁笑骂道。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可以聊正事了。
说说吧,怎么发现张柯的踪迹的?”
宋应阁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刘大志、张柯站在江起两侧。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在审问犯人。
“早些时候,我接到了一个举报电话。
说有人形迹可疑,在暗中监视外交部。”
江起老老实实回答,不敢隐瞒。
“电话从哪里打过来的,查了吗?”
“鼓楼附近的一家茶楼。”
“从你接到电话,到带人前去抓捕,用了多长时间?”
“应该有二十多分钟。”
“那抓捕过程耗时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从你接到电话开始,到把张柯押回外交部,前后差不多用了一小时的时间。”
江起心中默算了一番,“有这么久。”
宋应阁闭目沉思片刻,然后站起了身子,“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江起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一下。”宋应阁出声道。
“怎、怎么了?”
宋应阁指了指江起手中的手帕。
“我回头把手帕洗干净,再还给您。”
“不用还了。
我这手帕五百法币买的,你照价赔偿就是。”
“五百元?”江起不可置信道。
“想赖账?”宋应阁面色顿时垮了下来。
“不、不敢。”江起咬紧牙关。
“钱随赔偿一并给张柯就好。”宋应阁摆了摆手,示意江起可以走了。
江起一脸憋屈的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组长,您说打电话举报那人,是如何得知我与穆峒在监视外交部的?”张柯问道。
“这个消息,只有可能是在特务处走漏的。”宋应阁笃定道。
“他废了这么大劲,到底是为了什么?”张柯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见咱们情报四组,屡破大案,特务处的有些人眼红了,所以故意捣乱?”刘大志推测道。
“即便泽田广二真的逃走了,对我们四组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捣鬼的方式有很多种。
没必要选择这种触犯到处长底线又没有多少杀伤力的方式。
我怀疑特务处内部有日谍。
他如此行事,应是想趁机给泽田广二通风报信。
说不定此时泽田广二,已经知晓他已暴露的情况。”
宋应阁推断道。
“组长,要不要立刻逮捕泽田广二?”张柯问。
“该着急的是泽田广二,而不是我们。
人一着急就会犯错。
我们等着他犯错便是。
大志,你立刻去确定一下泽田广二的位置。”
宋应阁吩咐道。
“是。”刘大志领命离去。
“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放心,如果捣鬼的人真在特务处,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应阁拍了拍张柯肩膀。
“受一次委屈,就有一千块。
这种委屈,我每天都想受。”
张柯笑道。
“是一千五,手帕敲诈来的五百,也一并给你。”
“这可使不得。”张柯连忙推辞。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宋应阁故意板起脸。
张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泣道:
“这世界上,除了我母亲,您是对我最好之人。
卑职天资愚钝,犯了许多错误。
可您从不曾真的责怪过。
反而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机会。
组长,您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想当初,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巡警,受尽白眼,为了三餐而终日奔波。
他自认为不是聪慧之人,也不知如何入了宋应阁的法眼。
更不知为何宋应阁对他青睐有加。
这种恩情,时常让他觉得惶恐。
唯恐能力不足,辜负了宋应阁的看重。
“站起身来。”宋应阁生气道。
张柯抹了一把眼泪,站直了身子。
宋应阁脸上露出笑容,“孙希曾说过愿当我门下走狗,你可知如何回复他的?”
“如何?”
“我说,我缺的不是狗,而是兄弟。
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兄弟。
你张柯不负我,我宋应阁绝不会负你。”
宋应阁语气坚定道。
“得遇组长,我真是三生有幸。”
张柯听完宋应阁的话,早已泣不成声。
只有在泥潭之中,苦苦挣扎过的人,才清楚贵人伸手的力道。
那是一道足以将深渊拉成坦途的光。
“咚咚。”
两人正说话间,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宋应阁先是示意张柯擦一擦脸上的泪水,然后道:“进来。”
刘大志推门而入,急切道:“泽田广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