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河路，陈成公馆。
陈成与四大金刚齐聚于书房之中，商量营救周添武之事。
“来的时候见到街上抗议的人了吗?
你说这群人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周大哥的家事，和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周致罡抽着烟，骂骂咧咧的。
“能怎么办？打不得，抓不得，杀不得。
咱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倒是闲得慌。
历朝历代，婆姨偷汉子，不都得浸猪笼?
怎么现在倒显得她们妇人有理了？”
罗濯楹语气不忿。
“行了，别发牢骚了。
你们说这些，就能营救周兄了？”
郭禅正色道。
“依我之见，让军中写联名信，交给蒋校长。
我就不信，他能无视咱们的诉求?”
林伟提议道。
听到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成开口训斥道：
“如此行事，等于是将周添武架在火上烤，你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辞公，那您说该怎么办？
总不能眼瞅着添武兄被判刑吧？”
周致罡叹气道。
陈成看着四人，开口道：“一个字，等。”
“辞公，您已另有安排?”林伟追问道。
“营救周添武一事，已全权交给了特务处的宋应阁来处理。
你们只需要敬候佳音便是。”
前日，宋应阁寻求陈成帮助之时，已经将计划全盘托出。
陈成听后，心中焦虑尽去。
“交给特务处的鹰犬？他们顶什么用？”周致罡不屑道。
军中之人，向来瞧不起特务处。
陈成面色一垮，“我说话不好使了吗？”
“辞公，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周致罡慌忙解释道。
“宋应阁颇有手腕，只要计划顺利，不仅能营救周添武，更能让其因祸得福。”
“我们都棘手的问题，他能解决？这小子有这么厉害吗？”
陈成原本同样看不上宋应阁，但见识了其才能后，反而起了爱才之心。
“拭目以待便是。”
在陈成五人密谈之时，宋应阁正在为了说服沮正一事而头疼。
沮正的脾气是很大。
很多时候，连孙先生和蒋光头的面子都敢不给。
所以对付这种人，只有以柔克刚，才有机会改变其主意。
但宋应阁此时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才能见到沮正。
如果通过正常渠道，别说是宋应阁了。
即便是戴笠约见，人家也不一定同意。
宋应阁在脑中想遍了认识的所有人。
最终寻出两个或许能帮助到他的人。
一是戴良贤，他是考试院院长。
从行政级别上来说，与沮正是同级，两人必定相识。
但考虑到沮正与蒋光头关系不好。
而戴良贤又是蒋校长的结拜兄弟。
所以他与沮正的关系，大概率也不会太好。
二是行政院的副院长，陈国良。
当初麻三一案，宋应阁为陈国良找回了孙子陈鹏飞，让其欠下了一个大人情。
如果宋应阁出言求助，这点小忙，想必陈国良不会拒绝。
只是不知陈国良与沮正关系如何?
若是两人关系很僵，只怕会适得其反。
为此，宋应阁特意找到了戴笠求证。
“沮正、陈国良同属西山会议派，你说两人关系如何？”戴笠为宋应阁解了惑。
了解到关键信息后，宋应阁直奔行政院。
经过层层通报之后，终于见到了陈国良。
“陈院长，贸然到访，实在抱歉。”
宋应阁见到陈国良后，连忙拱手致歉。
“怎这般客气?”
陈国良走上前，牵住宋应阁手腕，将其带到会客厅坐下。
他对宋应阁印象很好，笑道:
“我欠了你那么大人情，若换成了别人，早就把我家大门踏破了。
你倒好，几个月过去了，一次也不登门。
怎么，对我这个老头子有意见啊？”
“陈院长，您说笑了。我怎么会对您有意见。”
宋应阁知道陈国良是在开玩笑，所以并不害怕。
“我可是听说了啊，你孤身一人在金陵工作。
过几日就是除夕了，怎么说也得到我家吃顿饭。”
陈国良盛情相邀。
年夜饭都是和家人一起吃的，陈国良这么说，多半是为了表达亲近，宋应阁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答应。
“并非小子不识抬举，实在是与人相约在先，不好失信于人。”
宋应阁想到了李云想，两人确实相约过一起过年。
“也罢，不难为你了。”陈国良拍了拍宋应阁肩膀，“说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实不相瞒，我是为周添武一事前来。”
“周添武？”陈国良一怔，随即道：“你是想我下令放了他？”
虽然周添武的最终判决还得看司法院。
但此时此刻，陈国良还真有权力放了周添武。
金陵警察厅的上级是警政司，再上一级是内政部，然后才是行政院。
如今周添武被关押在警局的监狱之中。
只要陈国良发话，没人敢拦着不放人。
“陈院长，我是想通过您的关系，见一面沮院长。”宋应阁解释道。
“你想当面说服他？”
“总要试一试。”
“沮兄已六十多岁，平日里甚少会客。
而且他脾气又臭又硬。
你真见了他，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我并非不愿意帮忙，只是其中利害还需要和你讲清楚。
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陈国良饮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事在人为，即便真的无法说服沮院长。
但只要尽了全力，我也能无愧于周将军了。”
宋应阁坚持道。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在家中设宴，同邀你与沮正，如何？”
“多谢陈院长成全。”
离开行政院后，宋应阁去了一趟A科大院。
亲眼见到了刘大志选出的二十位日语人才。
在这些人中，其中有位名为常叹身的人，引起了宋应阁的兴趣。
档案显示，常叹身虽无留学经历，但却曾就读于东亚同文书院，并于1933年毕业。
东亚同文书院可谓纯粹的日本间谍学校。
常叹身在学校里待了四年，竟然没被发展成日谍，倒堪称一奇。
怀着好奇，宋应阁将常叹身单独喊进了办公室。
“科长，常叹身向您报道。”
常叹身敲门走进房间，随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宋应阁打量着他，二十三四的年纪，中等身高，五官立体，称得上“英俊”二字。
“不用拘谨，坐下说。”
“多谢科长。”
“你曾在东亚同文书院就读？”
“是，预科一年，学制三年，一共读了四年。”
“这是所什么性质的学院，想必你也清楚。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打入A科的日谍。”
宋应阁故意出言恐吓，想看看常叹身的应变能力。
“科长，当年我逃难至沪市，无学可上。
听闻这家学院不仅免学费，还提供食宿，便报名入学。
虽接受了其间谍训练，但从未想过为日本人效命。
这段经历，我若有意隐瞒，刘组长亦无法得知。
既然我选择说了出来，便是心中无鬼，不怕任何人盘问。”
常叹身不卑不亢，冷静解释道。
“若是你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呢？”
“我在书院读书四年，刻意结识了不少日本学生。
如今他们早已毕业，散布在各地城市。
若科长怀疑，我可以将其一一揪出来，以证明卑职的忠诚。”
常叹身思索片刻，给出了回答。
“哦？你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宋应阁好奇道。
“卑职不知。
但我们学的是一样的东西，他们会的，卑职都会。
只要给我些许时间，我一定能将他们都挖出来。”
即便宋应阁连番逼问，亦未让常叹身有丝毫惊慌。
这份心理素质，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
“毕业后，日本人没打算收编你？”
“卑职以守孝为由，婉拒了他们。”
“哦？这三年你真在守孝？”
“亲爹亲娘早就没了，不过是借口罢了。”
宋应阁沉吟片刻，道：“如果我让你重新回到沪市，潜伏到日本人身边办事，你觉得怎么样？”
“卑职所学之术，所交之友，在二十人之中，算得上是最佳的潜伏人选。
在接受刘组长招收之时，卑职就预想过此事。
如果科长真想让我潜伏回日本人那里，那卑职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其一，请求科长允许卑职自主决定在什么时间，选择什么方式与日本人接触。
其二，卑职需要经费，经费越多，卑职爬的越快。”
常叹身全程表现地都很沉稳，也很有主见。
宋应阁对他的评价不禁又上了一个台阶：有大将之风。
“潜伏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既然有在同文书院就读的经历。
那这里的培训课程，你就不必参加了。
趁着与其他人还不熟悉，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就当从没来过特务处，明白吗？”
宋应阁心中已经对常叹身有了安排。
“卑职明白。”
“对了，你说的经费，最少需要多少？”
“不是卑职需要多少，而是日本人想吞下多少。”
“说个数。”
“一万。”常叹身顿了顿，补充道：“日元。”
“狮子大开口。”宋应阁瞪了常叹身一眼。
“一分不给也行，但会爬的很慢，钱就是权。”常叹身耸了耸肩。
“年后吧，等经费批下来。”
“科长英明。”
“对了，你阿爹阿娘是怎么走的？”
常叹身闻言，眯起了眼，似乎想藏起眼中的恨意，“卑职本来是东北人，父母皆死在日本人手中。”
宋应阁闻言，沉默了片刻。
或许当年他并不是走投无路，才选择了中亚同文书院。
而是从很早就开始为复仇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