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个孩子？”
宋应阁站在陈璐身前，面带笑意。
陈璐肌肉紧绷，抬起头，“没有。”
“你的嘴巴可以说谎，但你的身体不会。
要不你解释解释，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宋应阁伸出手指，在陈璐胸前点了点。
陈璐扭动着身体，似乎想避开与宋应阁的接触。
但她被固定在木架上，这么做，只是徒劳罢了。
而且面对宋应阁的问题，她根本无法解释，只能沉默以对。
“既然干了这一行，谁给你的勇气生孩子？”
宋应阁打趣道。
陈璐即便有护犊之心，但却无能为力。
又或许此刻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孩子最大的保护。
“现在交代，我可以保证留你们母子一命。
不然，等我们自己找到，后果自负。”
陈璐扭过头，一言不发。
她知道一旦说出来，那么她们母子的生死，只能交由别人操纵了。
扛着不说，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宋应阁见状，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道：
“让我猜猜。
你应该是在医院生产的吧？”
陈璐面无表情，盯着地面。
“那就是了。
我只需命人拿着你的相片，在金陵各个医院打听一圈。
很快就能查到你的具体信息。
你拼死抵抗，还有意义吗？”
宋应阁继续对陈璐施压。
陈璐神色微变，忍不住顺着宋应阁的思路想了下去。
“让我再猜一猜。
你潜伏在朱公馆两个多月。
但却没有断奶。
说明这期间，你还在喂养孩子。”
宋应阁说完，转头看向斐俊秋道：“她在朱公馆每日作息是怎么样的？”
“上午、下午需要教课。
中午和晚上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但公馆有规定，晚上超过九点归来，便不许进门。”
宋应阁点了点头，对着陈璐继续道：
“朱公馆位于伊河路，附近并无民居。
为了喂养方便，你只能租房子。
西、南方向都是山，你只有往北或者往东。
东边临近鼓楼，靠近日领事馆，乃特务重点监视区域。
为了不引人注目，你不会选择隐居在此。
那只剩下往北一个方向了。
为了喂养孩子，你每日至少往还两趟。
你说，我要是派人拿着你的相片，在沿街问询，会不会有好多人把你认出来？”
听完宋应阁的话，陈璐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她知道，被找到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
“我再给你最后给你一次招供的机会。”
宋应阁走到陈璐身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否则，莫怪我心狠手辣。”
“我要你保证不会伤害我们母子。”
陈璐已经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当然，我言而有信。”
宋应阁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是个蠢女人，当了日谍还生孩子。
脑子里要是没有粪水，做不出这种事。
“孩子叫什么名字？”
“淑子。”
“你的任务是什么？”
“潜伏在朱公馆。”
“只是潜伏？没有其他命令？”
“没有。”
宋应阁闻言，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陈璐脸上，后者脸顿时肿胀起来，鲜血肆流。
“和我耍花样？你把我当傻子了？”宋应阁抓住了陈璐的头发，用力一扯。
头发连着头皮，被扯下了一大块，“不见棺材不掉泪，等你们母子团聚，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宋应阁对着沈炜挥了挥手，“留一口气就行，其他随意发挥。”
“宋科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伺候她。”
沈炜一脸兴奋。
宋应阁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斐大哥，见笑了。”
斐俊秋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她说谎的？”
“糕点。”
“糕点？”
“昨日娄衡曾托冯莲给她带了一盒糕点。”
斐俊秋恍然大悟，道：
“娄衡不可能平白无故买盒糕点给陈璐。
糕点之中必然藏了什么东西。
或者糕点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无论是什么，都代表俩人有其它行动。
所以陈璐的任务绝不可能只是潜伏。”
斐俊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通其中关键，也是心思缜密之人。
“不错。”宋应阁对斐俊秋很是欣赏，“我还要去捉人，斐大哥请自便。”
“你忙你的。”
宋应阁抬步朝着审讯室大门走去，却不料陈璐在这时开了口，“我说，这次我什么都说。”
“晚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听见宋应阁拒绝，陈璐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
想到不久之后，她的孩子会遭遇的一切，她再也没有拖延时间的心思了，“2月14日行动，目的是刺杀朱霈德。”
闻言，宋应阁转过身子，看向了陈璐。
却不料斐俊秋更加激动，几个跨步来到了陈璐身边，单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找死，敢对将军不利。”
宋应阁赶紧上前拉开了斐俊秋。
“斐大哥息怒，好在一切尚未发生。
当务之急，还是审问清其计划，方能确保将军的安全。”
斐俊秋闻言，怒火稍息，松开了手，但还是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陈璐。
“具体如何执行？”
“我从冯莲那里打听到，朱霈德有贫血的毛病。
会定期注射抗贫血药剂。
于是便打算偷换掉药剂，造成其死于医疗事故的假象。”
陈璐没敢保留，如实道来。
“狼子野心，胆大包天。”斐俊秋气愤道。
“冯莲是否被你们收买？”宋应阁追问道。
“她对此毫不知情。”
“药剂从何而来呢？”
“藏在糕点之中。”
“那瓶药剂在哪里？”
“我在公馆的住处。”
宋应阁闻言，对着斐俊秋道：“烦请速速命人搜查。”
斐俊秋点了点头，走出了审讯室。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通过冯莲传递？就不怕被她发现？”
“公馆的佣人进出都要被搜身，但冯莲不用。
只有通过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东西带进公馆。
至于会被其发现药剂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她脑子里只有娄衡，哪里会往间谍这方面想。
而且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真被其发现了，只能怪我命不好。”
陈璐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不知是在嘲笑陈璐愚蠢，还是嘲笑自己时运不济。
“自作自受罢了，说什么命不好。”宋应阁冷笑了一声，继续道：
“为什么选在2月14日动手？”
“时间不是我们选的，而是朱霈德每月都会在这一日打补血针。
不过好在这个时间点还不错。
14号打针，15号大会开幕。
根据药效估计，他大概会死在十八日之前。
那时候大会正开的如火如荼，正好给你们浇一盆冷水。”
“你真觉得死了一个朱霈德，能让整个高层自乱阵脚，甚至分崩离析？”
“我不清楚。
但任何事件都有一个导火索。
万一朱霈德之死便是那把火呢？”
陈璐咧嘴笑了笑，原本如花似玉的容貌，在经历了一番酷刑后，已是残花败柳。
此刻一笑，看上去格外可怖。
“原名叫什么？”
“工藤由纪子。”
“上线是谁？”
“你不是见过吗？”
“娄衡？”
“没错，他被捕了吗？”
“快了。”
工藤由纪子闻言，开口道：
“你是通过他才发现我的吧？”
宋应阁没有否认，“你对他了解多少？”
“只在接头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说说淑子的父亲。”
“他叫神田久之，出身于间谍世家，爷爷那一辈便在中国当间谍。
后来他父亲来到金陵，开了家牙科诊所。
他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诊所，继续潜伏。
我接受了山下二郎的指派，嫁给他当妻子。”
一家三代都是间谍，可谓是丧心病狂。
从小便在中国长大，无论表里，任何人都难以发现神田久之是小日本。
而且其背景根本毫无破绽可言。
若不是这次行动露出了马脚，谁也无法怀疑到他身上。
像他这种人，国内还不知道有多少，宋应阁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住在哪儿？”
工藤由纪子犹豫了一番，在宋应阁的强逼下，才开了口：
“马台街的一家民居。”
“诊所关门了？”
“关了。”
“他的任务是什么？”
“长期潜伏，收集一切有用的情报。”
“他的上线也是娄衡？”
“原本我们与山下二郎单线联系，两个多月前忽然收到命令，要求以后行动一切听命于娄衡。”
宋应阁点了点头，暗自思索，看来娄衡此人深得山下二郎信任。
不然绝不可能将神田久之这种资深间谍交给他来管理。
“密码本和电台在哪？”
“埋在橱柜下。”
要说特务处哪个科室最爱宋应阁。
毫无疑问是电讯科。
自从宋应阁入职后，原本珍稀无比的日谍密码本，如今在他们眼里，也没什么出奇了。
“我倒是有个疑问。
你们生孩子，也是受了上级的命令？”
工藤由纪子摇了摇头，“意外。”
宋应阁闻言，没有继续审问下去。
出了审讯室后，迅速召集人手，朝着马台街赶去。
到了之后，宋应阁命人在四周警戒，堵住了进出口。
随后对着房东威逼利诱了一番，在宋应阁的指使下，房东敲响了房门。
“谁？”屋内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拾掇了些旧衣服给孩子穿。”
“来了。”
男子并未怀疑，很快打开了房门。
当男子走出来的一瞬间，躲在墙侧的宋应阁，猛然窜出，不待其有所反应，瞬间将其按在地上。
男子用力挣扎，但注定是徒劳无功。
“神田久之？”
宋应阁的话让男子瞳孔猛缩。
“就是他，带走。”
宋应阁的命令，让一旁的行动人员终于有了一丝参与感。
“屋里的孩子，也一并带走。”
随后，在宋应阁的指挥下，行动队员在橱柜下面，果然挖出了电台和密码本。
一行人顿时眉开眼笑。
回到曹都巷后，宋应阁却犯起了难。
“这孩子咋整？”
淑子才六七个月，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但特务处显然没人有功夫照看她。
“不如交给她妈自己照看？”有个队员道。
宋应阁果断拒绝。
万一工藤由纪子发起了狠，带着她一起自尽了。
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肖威呢？”
宋应阁抱着孩子，回到了情报四组，大喊道。
“组长，我在。”
肖威立刻从隔壁三组跑了回来。
“我记得你有孩子，对吧？
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把这娃放在你家养几天，没问题吧？”
宋应阁发了话，肖威哪里敢拒绝，只能稀里糊涂的接过了孩子，小心翼翼的抱了在怀里。
随后，宋应阁来到了看押神田久之的审讯室。
“间谍世家，祖传的手艺，也不过如此吗？”
可能是在中国生活太久，神田久之的警惕性非常差。
房门叩门时，他没有任何怀疑就开了门。
“你把我闺女怎么了？”
神田久之的第一句话，便关心起了其女儿。
“不错，有父爱。”
只要你配合，淑子不会受到伤害。
咱们或许可以好好聊一聊，你说对吗？”
宋应阁给神田久之点了一根烟。
“工藤由纪子就在隔壁，想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果然是这个贱人招供的。”神田久之瞬间暴怒起来，“贪生怕死，这个贪生怕死的贱人，为了活命，孩子都不要了。”
宋应阁闻言，立刻意识到二人必然有矛盾，于是顺着神田久之的话往下说：
“我都没怎么用刑，她就迫不及待地招供了。
她甚至没告诉我，她有孩子这回事。”
神田久之听见这番话，双目赤红，什么污言秽语都蹦了出来。
“她还说可以服侍我，只要能饶她一命，让她做什么都行。”
宋应阁继续添油加醋。
神田久之嘴里一直不停的咒骂，“她就爱干这种事，比婊子还不如。”
宋应阁听出了言外之意，立刻问：“她还服侍过谁？”
神田久之张口就要说，可却反应了过来，硬生生的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不说，她也会说。负隅顽抗还有意义吗？”
神田久之的脸色明显有些迟疑。
“还是说，你想逼我对淑子用刑？”
宋应阁阴测测地威胁道。
“她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能这么做。”
神田久之顿时惊慌了起来。
“这里是慈善堂吗？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吗？”
宋应阁忽然暴喝了一句。
神田久之面色阴沉的思考了片刻，最后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只要你能答应我不伤害淑子，我可以配合。”
事到如今，为了淑子的安全，他只能妥协。
哪怕是望梅止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总要试一试。
不然只能看着淑子死在眼前。
“当然，我保证。”
“你问吧。”
“你的任务是什么？”
工藤由纪子虽说神田久之的任务是长期潜伏。
但宋应阁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