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哥,你怎么猫在这里?”
宋应阁在总统府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小房间看到了周伟玱。
周伟玱睡眼惺忪,显然昨夜没休息好。
“格老子的,昨天打牌,输了一夜。”周伟玱骂骂咧咧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哪几个人玩的?”
“萧诚、赵昌敬还有人事股的林有志。
老赵这人,昨晚一人吃了三家。
赢得盆满钵满。”
说起打麻将来,周伟玱睡意全无。
“我最近发现一家老菜馆,味道不错。
这样,下班后,咱俩去吃个饭。
然后,晚上的牌局算我一个。
如何?”
宋应阁眯起眼睛笑着道。
“那行,晚上就不喊老赵了。
这老小子鬼精鬼精。
想赢他的钱,比登天还难。”
周伟玱没有丝毫防备,一口答应了下来。
随后两人在总统府内边聊天边巡视。
忽然,宋应阁感受到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微微侧目,便寻到了目光的主人,正是盛中塘。
宋应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与周伟玱高谈阔论。
“周老哥啊,你以后晚上可不能熬夜了啊。
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老大不小的年龄,得开始保养身体了。
我办公室还有别人送的枸杞,回头给你拿一包。
你泡茶喝,很是滋补。”
宋应阁用盛中塘恰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周伟玱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宋应阁卖了,还在一个劲的道谢。
等到快下班之时,宋应阁对周伟玱道:
“老哥,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去老饭馆等我。
包厢我都定好了,你把菜点了。
我晚些过去。”
周伟玱道:“没问题,老饭馆在哪儿?”
“在四象桥附近,有一家叫老余菜馆的店面,你到了一打听,就能知道。”宋应阁笑着道。
“得嘞。”
随后,宋应阁故意提前离开了总统府,躲在马路对面的巷口观察。
不多时,换班后,周伟玱开着车往四象桥赶去。
周伟玱离开没多久,盛中塘骑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妥了。”
宋应阁见到这一幕,心中大定。
盛中塘脚下自行车蹬的飞快,生怕跟丢了。
当见到周伟玱的车子在四象桥附近停下之时。
盛中塘攥紧了拳头。
他昨夜住的小院,离这里不过几百米。
“难道真是他?”
盛中塘看着周伟玱脸上的黑眼圈,陷入了怀疑之中。
随后,他又见到周伟玱下了车后,进了一家路边的饭店。
一番探查后,他确定了包厢之中只有周伟玱一人。
“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菜馆吃饭?”
周伟玱这么诡异的行径,除了为了盯梢自己,盛中塘想不出别的理由。
“不行,这里不能住下去了。”
盛中塘立刻赶回家里,拉着秦漫芸收拾些细软后,就准备去金陵饭店。
中央饭店已经戒严,他入住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金陵饭店了。
“发什么事情了,这般匆忙?”秦漫芸忐忑道。
“被人盯上了。”盛中塘面色阴沉。
“谁?”
“特务处情报一组的组长,周伟玱。”
“为了前几天的冲突?不至于吧?咱们也没追究他的责任啊。”秦漫芸不解道。
盛中塘摇了摇头,将情况都说了一遍。
那场冲突中,吃亏的是他。
他都选了息事宁人。
周伟玱有什么理由追着不放?
“当初被捕投诚后,特务处曾将我借调去一段时间,协助他们抓捕红党。
但徐恩曾却私下命令我,不可协助戴笠。
考虑到我终究还是要回到党务调查处,我便听从了徐恩曾的命令。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特务处的人便恨上了我。
但这件事说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且过去了那么久。
按理说,周伟玱不至于为了这点小恩小怨想置我于死地。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秦漫芸想了半天,开口道:
“如果有人从中作梗呢?”
盛中塘摇了摇头,道:
“这么多年来,咱俩谨小慎微,从不敢与人起冲突。
除了红党,并无仇人。
何人会处心积虑,大费周章的对付我俩?”
这句话刚说出口,盛中塘自己就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如果这个从中作梗的人就是红党呢?”
秦漫芸虽然胆小,但很聪明。
“会是谁?”盛中塘眉头皱起。
“你回京的消息,除了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并无外人知情。
而两处关系素来不和。
周伟玱在党务调查处并无相熟之人。
所以挑拨离间之人必定在特务处。”
秦漫芸笃定道。
“只有特务处的人才会与周伟玱相熟。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这几日在总统府执勤的特务处的人之中。”
盛中塘得出这个推论后,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如果判断是正确的。
那就说明红党已经盯上他了。
“跑吧。”秦漫芸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能跑。真跑了反而死的更快。”
“为什么?”
“如今两党合作的曙光就在眼前。
他们那些人,向来以大局为重。
红党绝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开展锄奸行动。
否则,若出了什么变故,反而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闻言,秦漫芸也冷静了下来。
“所以那个可能潜伏于特务的红党,才会想借周伟玱的这把枪来对付我俩。
如此一来,即便动了枪,也不过是两处之间的争斗。
影响不了大局。”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我俩的猜测罢了。
这个红党到底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证据更是一点都没有。”
秦漫芸无奈道。
“此事还有操作的空间。”
“怎么做?”
“将事情汇报给徐恩曾。
一个可能潜伏在特务处的红党。
想必他定会感兴趣。”
几个月前特务处从党务调查处挖出了一个双面间谍赵茹,让徐恩曾在蒋光头那里颜面尽失。
他无时无刻都想着扳回这一局。
如果特务处真有红党潜伏,哪怕只是一个可能。
徐恩曾都绝对不会放过。
“你是想来个引蛇出洞?”秦漫芸担忧道。
盛中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以身犯险,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否则当两党谈拢之日,便是我俩丧命之时。”
秦漫芸神情悲切,“都怪我,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再说了,当初如果我不投诚,早就身首异处了。
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盛中塘安抚了两句。
“你恨过我吗?”秦漫芸忽然出声问。
“没有。”盛中塘很明显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继续道:
“你觉得红党会是宋应阁吗?”
秦漫芸思考片刻后,开口道:
“那日你与周伟玱的冲突,如果不是宋应阁的那一巴掌。
那件事不过就是口角之争。
绝不会发展到周伟玱要来监视我俩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看,宋应阁确实有嫌疑。”
盛中塘叹了口气,一副愁容。
“如果宋应阁真是红党,那我们就麻烦了。
四个多月的时间,抓了数不清的日谍,其能力可想而知。
而且还从情报员升到了副科长。
这晋升简直闻所未闻。
其中委员长破格提拔了他两次。
他还是戴笠面前的大红人。
不仅如此,周添武一案,陈成系更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他更是朱霈德的救命恩人。
想对付他,除非有铁证。
否则别说戴笠那一关过不了。
委员长恐怕都会给我俩扣上一顶诬陷同僚的帽子。”
秦漫芸闻言,忍着心中的苦闷,安慰道: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说不定特务处并没有什么红党。
甚至周伟玱来此处,也有可能只是巧合。
我俩别自己吓自己。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盛中塘点了点头,沉默许久后,道:
“走,趁着天还没黑,我先送你去金陵饭店,然后就去找徐恩曾。”
两人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躲在墙角,将一切都听进耳朵中宋应阁,轻手轻脚的翻过了院墙。
“盛中塘夫妻俩倒是聪明人。
仅靠着一丝不合理之处,便将事情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还好跟了过来。
否则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只是如此一来,计划得变一变了。”
随后,宋应阁来到了老余菜馆,与周伟玱吃了顿饭。
饭后又约了萧诚、林有志二人,去到麻将馆,打起了麻将。
“林股长,我这四组缺了这么久的人,您啥时候给补上啊。”宋应阁调侃道。
“哎哟,我的宋科长哎。
现在到处都缺人手。
而且特训班这一期的毕业生,不都被A科给包圆了吗。
我上哪儿给您寻人去啊。”
林有志叫苦不迭。
“是啊,宋科长,您可不地道啊。
我二组也缺着人呢。
眼瞅着学生要毕业了,结果毛都没唠叨一根。”
萧诚也跟着嚎了起来。
周伟玱笑了笑,只低头打牌,没接话。
一组的人员配置可是满额。
“我说,二位都别急啊。
听说处长准备以‘中央警校特种警察训练班’的名义公开招生,培训地点可能会设在金陵或者沪市。
规模和之前相比,肯定会更大。
几位要是缺人,到时候去挂个教官、主任一类的虚职。
抢人的时候,也能方便些许。”
林有志随口说出了一个消息。
宋应阁闻言,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林有志口中所言,便是后来的临澧特别训练班,简称临训班。
只不过这个临训班,短期内可开不起来。
得等到抗战全面爆发之后才能开班。
不过林有志的话倒是提醒了宋应阁。
他或许可以开始布局这些个特训班了。
在抗战时期,这些特训班的学生毕业后,几乎都是军统局中、低层军官,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若是能在训练班中担任个重要的职位,笼络些学生,自成一派。
那这些人,在后面八年的时间里,或许会为他提供一个不小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