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东对戴笠的询问，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
“我为了护卫蒋委员长，腿都他娘的断了一条，结果得到了什么？
一份月薪两百多元，还他妈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作吗？
都是他娘的是人，凭什么我的命这么贱。
而他们的命，就这么贵？
凭什么？”
说到最后，梁明东突然哂然一笑：
“这狗屁世道就是如此。
他奶奶的，不服不行啊。
你瞅瞅，连蒋委员长吃什么、拉什么的消息。
都能这么值钱。
一万美刀啊。
够我十年的薪水了。
服了，服了。
心服口服啊。”
闻言，戴笠一把抓住了梁明东的头发。
将其脑袋狠狠地往木桩砸，如此几次后，怒吼道：
“废话少说。
你到底把消息卖给了谁？”
梁明东痛得倒吸几口凉气，怪笑道：
“就算我说了，你也查不到，死了这条心吧。”
戴笠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生怕自己再审下去，会把人打死。
“说！不然，我保准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梁明东本就没想隐瞒，开口道：
“金陵有家夜酌酒吧。
那里是情报贩子的聚集地。
酒吧里面有个带着兔子面具的女人。
我们都喊她兔子小姐。
情报就是卖给了她。
你们有本事，就把她找出来。”
“兔子小姐？”戴笠眉头紧皱，思考片刻，然后转身问：
“应阁，你听过这人吗？”
宋应阁不仅听过，而且还见过。
瞻园的建筑图纸，就是他从兔子小姐那买来的。
交易完成后，他又花了五百美刀，从她那买来了蒋大公子即将回国的消息。
当时，宋应阁就觉得她有些能耐。
不曾想，她竟与梁明东还有勾搭。
“卑职没听过她的名头。
不过她既然曾出现过。
想来将她找出来。
应该不算太难。”
梁明东嘲笑道：
“不难？
宋科长，话可不要说的这么满。
否则到了最后，丢的是自己的脸。”
宋应阁并不在意梁明东的嘲讽，追问道：
“兔子小姐也是小鬼子的人？”
“她是情报掮客，谁出价高，她就是谁的人。”
“梁股长若是能说出她的真实身份。
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为你做一件事。
你觉得如何？”
宋应阁开出了条件。
梁明东笑道：
“这笔交易，真他娘的划算。
可惜我确实不知道。”
戴笠听到这，知道从梁明东身上，审不出有价值的情报了，便对着毛人风道：
“毛主任，你接着审，务必让他把知道的东西，全吐出来。”
该审的都审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挖出梁明东这些年贪的钱财了。
戴笠可不认为南湖小筑里的财产，就是梁明东的全部身家。
“是，处长。”
毛人风立刻听出了戴笠的言外之意。
“应阁，你随我来。”
戴笠将宋应阁喊出审讯室后，道：
“明早我要去憩庐，向蒋校长当面汇报此事。
你准备一下，与我同去”
“是，处长。”
宋应阁见四下无人，从怀中掏出了南湖小筑的地契，递给了戴笠，道：
“处长，这是梁明东在姑苏私宅的地契。
听说您每次去姑苏都得住旅馆，不安全不方便，卑职很是担心。
处长若是不嫌弃。
日后去姑苏出差，可在此处下榻。”
戴笠顺手收下了地契，欣慰道：
“应阁有心了。”
小鬼子知道这处小筑，戴笠不可能去住。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其转卖。
十来万块钱，对戴笠来说，都算是一笔巨款了。
宋应阁与戴笠分别后，先是回了情报四组一趟，询问了这几日的工作。
而后又赶去了A科大院，巡视了一圈。
学员们刻苦学习，进步飞快，但日语水平还达不到日常交流的程度。
对于这一点，宋应阁也是无奈。
学一门外语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时间积累。
尽管已经没日没夜的练了，但至少还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短期内，这批学员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估摸着时间，刘大志应该快回来了。
只要他的任务完成，成功带回三十名会说日语的琉球同胞。
那这批人，只要稍加培训，便能投入情报战线。
到时候，宋应阁不仅要在租界布下暗子，还要把暗子埋到日本本土去。
随后，宋应阁开上车，赶到了板桥镇，寻到了李士群。
这几日，在张柯的帮助下，李士群成功的给梁相成安上了特务处暗子的罪名。
看在梁相辅的面子上，徐恩曾没下死手，只是将其关进了大牢。
凭借此功，李士群在徐恩曾面前，成功刷了一波好感，不日即将升迁。
调令已经下达，升任后的职位，便是梁相成之前的位置——党调处情报科一组的副组长。
可谓是重回党调处的核心部门。
李士群和叶吉卿虽身处偏远的板桥镇。
但居住的地方，乃是一座幽静的小院。
毕竟叶吉卿娘家可不缺钱。
在衣食住行上，向来铺张。
鉴于小院里有佣人的存在。
宋应阁选择翻墙进入，并很快找到了李士群夫妇居住的卧室。
透过门缝往里瞅了一眼，宋应阁顿时睁大了双眼。
只见李士群躺在榻上，而叶吉卿坐在了前者的面部……
“咚咚。”
宋应阁可没有耐心等着两人完事，当即轻轻敲响了房门。
“什、什么事？”叶吉卿问。
“是我。”宋应阁低声道。
房里的俩人听出了他的声音，当即手忙脚乱的起身。
一阵窸窣声后，房门被打开。
“二位兴致不小啊？”宋应阁走进房间后，调侃了一句。
闻言，叶吉卿面色有些不自然，不敢看宋应阁的眼睛。
李士群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恨意，但很快隐藏了下去，忙招呼宋应阁坐下。
“宋科长，您这么晚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吩咐？”李士群道。
宋应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叶吉卿看了好一会，这才转过头，对着李士群道：
“听张柯说，你的计划很顺利，不日就将调任党调处情报科的副组长？”
李士群连连摆手，恭维道：
“都是托您福，不然我哪儿能扳倒梁相成，取得徐恩曾的信任。”
宋应阁眯起了眼睛，笑道：
“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
“您尽管吩咐。”
“附耳过来。”
宋应阁在李士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闻言，李士群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宋科长，真这么干，只怕……”
“无妨，一切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宋应阁坚定道。
李士群咬了咬牙，道：
“卑职明白。”
宋应阁看了眼穿着睡袍的叶吉卿，对着李士群道：
“天色已晚，我在此留宿一晚，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李士群笑道：
“这是自然，我这就让佣人给你准备房间。”
宋应阁点了根烟，没有接话，只是一脸玩味的看着李士群。
李士群一怔，立即明白了宋应阁的意思，脸上扯出一丝笑容，道：
“宋科长且在此稍作休息，我亲自去给你准备床铺。”
宋应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
“那就有劳了。”
待李士群走出房间，合上门后，宋应阁走到了叶吉卿的身边，笑道：
“叶女士，很会玩嘛。”
叶吉卿叹了口气，蹲下了身子。
宋应阁一个箭步闪开，道：
“你叹气，是心有不甘？
那便算了吧。
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比起真做些什么。
我更喜欢看到李士群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说完，宋应阁脱掉鞋子，躺在了床上，道：
“你自己在椅子上凑合一夜。”
闻言，叶吉卿脸色比先前又难看了几分。
第二日，天色未亮之时，宋应阁便离开了小院。
待宋应阁离开后，李士群闯进了卧房，看着坐在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叶吉卿，目露凶光。
叶吉卿被吵醒，看了眼李士群后，一言不发的躺回了床上。
“你们……”
李士群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叶吉卿粗暴的给打断了。
“闭嘴。”
叶吉卿翻了个身，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六点半，憩庐外。
宋应阁已等了许久，戴笠才到。
戴笠嘱咐了几句后，二人便不再言语，安静地在楼外等候。
到了七点多，二人才在餐厅见到了蒋光头。
蒋光头此时正在用膳。
早膳倒极为简单。
只有米粥，腌菜以及水果切片。
“戴科长、小宋你二人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饭了吗？”
蒋光头边喝粥便翻看文件。
二人忙回已经吃过。
“校长，梁明东之案，已经查清，特向您汇报。”戴笠道。
闻言，蒋光头合上文件，言简意赅道：
“说。”
对于梁明东这个曾经的侍卫，他自认待其不薄。
他倒想知道，梁明东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叛国。
戴笠给宋应阁使了个眼色。
宋应阁会意，恭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啪。”
蒋光头将碗搁在餐桌上，怒声道：
“我不明白。
一个小小的副股长。
为什么能策反这么多人？
你这个处长，是干什么吃的？”
宋应阁暗自腹诽：“还不都是因为梁明东是你亲自指派的？”
这个道理，戴笠自然也明白。
只不过家奴，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
戴笠身子一正，低头请罪：
“卑职监察不力，请总裁责罚。”
见状，宋应阁也跟着低下了头。
“罚薪三月，以儆效尤。”
戴笠自然乖乖领罚。
蒋介石又道：
“念在梁明东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且饶他一命。”
戴笠从怀中掏出了小册子，呈给了蒋光头，道：
“校长，册子中的内容，除了学生匆匆看了两眼，特务处没人看过。
不过，梁明东胆大包天。
竟在几个月前，将信息卖给了一个情报掮客。”
蒋光头看过小册子后，彻底怒了。
“不忠不义的东西。
戴科长，叛国罪当如何判处？”
“叛国当处以极刑。”
蒋二秃子点了点头，又道：
“抓住那名情报贩子，查清泄密范围。”
戴笠道：
“校长放心，特务处会将危害到您安全的一切事物，都扼杀在摇篮中。”
小册子上记录的东西，可以说，已经威胁到了蒋光头的生命安全。
虽然宋应阁对蒋光头没什么好感。
但心里也知道。
这个阶段，蒋光头必须得活着。
他一旦出了事，那么即将形成的统一抗日战线必将分崩离析。
“小宋，梁明东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蒋光头夸赞道。
黄濬、周添武两个案子，都让蒋光头对宋应阁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学生不敢居功。
是处长觉察到梁明东有不轨之心。
这才命我彻查。”
宋应阁把功劳都往戴笠头上推。
他心里清楚，抗战胜利之前，无人可撼动戴笠在特务处的位置。
他才二十二岁，还年轻。
就算等个九年，也不过三十一岁。
“应阁的能力，有目共睹。
若不是资格太浅，恐他难以服众。
我都想派他去沪市主持大局了。”
戴笠的话，说得很直白。
蒋光头笑道：
“不如这样，让小宋在我身边磨砺两年。
到时候，我再让他回特务处如何？”
宋应阁的身手，蒋光头是亲眼见识过的。
如今小册子的内容泄露。
他也害怕被人刺杀。
有了宋应阁的贴身保护，倒是能让他多上几分安全感。
蒋光头忽然抛出来的问题，让戴笠一怔。
说同意吧，他舍不得宋应阁这员福将。
说反对吧，又有什么能比保佑蒋光头安全更重要的事？
宋应阁见状，赶紧出声道：
“多谢校长栽培。
学生固然想在您身边聆听教诲。
但这名情报掮客一日不落网。
学生心中便会一直惴惴不安。
为了校长的安全。
学生请求主办此案。”
蒋光头思量片刻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将宋应阁绑在身边。
还不如放出去抓贼，以绝后患。
“梁明东一案，我便不赏你了。
等你抓住了贼人。
再一起论功行赏。”
“多谢校长。”宋应阁舒了口气。
戴笠见此间事了，便主动告辞。
二人很快出了憩庐。
“我本没打算将兔子小姐一案交给你。
不过，既然你在校长面前开了口。
这个案子，只能你来办了。”
戴笠拍了拍宋应阁的肩膀，对后者今日的表现，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