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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杀与不杀(1 / 1)

毛人风的质疑。

确实问到了点子上。

但宋应阁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拿捏?

“迫切需要相片背面情报的势力。

以红党和小鬼子为最。

西北不是小鬼子的势力范围。

所以在那里,你很难和小鬼子接触到。

你来京不过十几天。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小鬼子有心策反你,也找不到机会。

而红党则不同。

西北是他们的匪窝。

你有足够多的机会和他们打交道。

无论自愿还是被迫。

你都有可能为他们做事。”

宋应阁的分析,从逻辑来看,没有一点问题。

“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

没有证据。

便主观认定。

宋科长,您还说不是针对我?

而且我怀疑,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你一手炮制。”

到这种境地,毛人风已无退路,他也难得硬气了起来。

戴笠揉了揉太阳穴,颇感伤神。

在他看来,毛人风就算投靠小鬼子,也绝不可能是红党。

红党一穷二白,要啥没啥。

拿什么策反他?

理想还是主义?

他这人,虽读过几年书。

但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高尚的东西。

可他不是间谍的话,那相片作何解释?

总不能是宋应阁为了栽赃陷害,特意拍下的?

这显然更不可能。

相片中的场景,是在鸡鹅巷。

他印象之中,宋应阁只去过两次,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天气寒冷,自己所着军装还是冬常服。

可相片上,自己却穿着夏常服。

快四月了,金陵天气逐渐转暖。

这身夏常服,自己才上身没几日。

宋应阁这段时间,大多在狱中度过。

且未去过鸡鹅巷。

这相片,怎么可能是他所拍摄?

反观毛人风,隔三岔五,便会去鸡鹅巷与自己商议事务。

若趁自己不备,倒是能偷拍相片。

戴笠又想起一件事。

西安事变期间,在他身陷囹圄之时,毛人风潜入城中,与自己见了一面。

当时自己还大为感动。

可如今想来。

在全城戒备森严的情况下,毛人风是如何逃脱的?

难道说,当时他被红党抓住,继而叛变?

不知不觉中,戴笠心中的天平已倾斜到宋应阁这一边。

宋应阁嘲笑道:

“栽赃陷害?

呵呵。

毛主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承认对你心怀不满。

但这种手段,我还真不屑为之。”

闻言,戴笠深以为然。

在他眼中,宋应阁能力强,只贪权,不好色,一门心思往上爬。

对上看似温顺,实则桀骜。

除了他,特务处没人能镇住宋应阁。

不过,对下反倒体恤。

虽手段日渐狠辣。

但向来不屑于耍阴谋诡计。

当初他与徐量已闹到那种境地,仍未使用下作手段,由此便可窥其性格。

宋应阁喝道:

“派人盯你,不过是想抓到一些你的贪污受贿,违法乱纪之事。

谁曾想,你竟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竟给红党报信,意图谋害处长。

好在上苍有眼,让我发现。

否则,每年的四月一日。

岂不成了特务处之殇?”

毛人风没被宋应阁带偏,固执道:

“你有什么证据能指正我是红党?

若是没有,你便是诬陷。”

宋应阁冷哼一声,道:

“冥顽不灵。

排除你是日谍的可能性后。

我怀疑你是红党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你好像把事情弄混了吧?

现在是我审你。

不是你审我。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说着,宋应阁朝着戴笠道:

“处长,毛人风嘴巴硬得很。

卑职申请使用电椅。”

毛人风苦苦哀求道:

“处长,我对你忠心耿耿,绝不是红党啊,您相信我啊。

退一步说,即便我是红党。

可红党拿情报又有何用?

他们的战略向来是情报优于暗杀。

而且在和谈的紧要关头。

他们怎么会动暗杀的心思?”

宋应阁不慌不忙道:

“毛主任的意思是,暗杀绑架这种手段,只有我们特务处才会用是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乱扣屎盆子。”毛人风怒道。

“只要行动干脆利落,不留下证据,将我们特务处高层一网打尽。

到时候,只要你站出来引导舆论。

这口大黑锅,自然有小鬼子来背。

再说了,除了刺杀,难道就不能用这个情报,做别的文章了吗?”

戴笠叹道:

“毛齐五啊毛齐五。

你若真是红党,便认了吧。

只要你开口。

我保证留你一命。”

人到中年,幼时的好友,多散落天涯。

他身边还有毛人风伴着,殊为不易。

只是,毛人风怎么可能认命?

“处长,我还有一招,可自证清白。

字迹,相片背面的字迹。

那些字绝对不是我写的。

我们可以找笔迹鉴定专家。

他们一看便知。”

戴笠沉吟片刻,有了决断:

“暂停审讯,找医生替毛人风医治。

另外,喊谭宇华来一趟特务处。

对笔迹进行鉴定。”

谭宇华毕业于法国巴黎大学。

回国后,在司法行政部下面的法医研究所,参加过培训。

先后拜于孙方、黄鸣门下。

精通法医之术、毒物分析。

笔迹鉴定亦不在话下。

宋应阁早就料到会如此。

戴笠性格多疑,他既怀疑毛人风,也怀疑宋应阁。

只有查个水落石出,他才敢举起屠刀。

当然了,这份待遇,只有戴笠极为亲近之人才能享受到。

若是旁人,直接砍了便是,何须这般劳神?

戴笠走后,宋应阁走到毛人风身前,笑道:

“毛主任,看见你这副模样,我心里的这口恶心,总算是出了。”

毛人风眼露狠毒之色,道:

“那张相片是你拍摄的吧?”

宋应阁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

他怎么可能会承认?

“你这种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可不想你死的太轻松。

咱们啊,有得是时间慢慢玩。”

毛人风面露狰狞之色,恨道:

“你不会真以为,只是如此,便能置我于死地吧?”

“哦?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底牌吗?”宋应阁奇道。

毛人风嘲笑道:

“宋科长,你还是不够了解处长。

别说我不是红党。

就算我真是,又能如何?

要不打个赌?

我赌处长不会杀我。

还会让我官复原职。

敢赌吗?”

宋应阁笑了笑,反手抽了毛人风一巴掌。

“什么档次啊,也配和我赌?”

说完,大步离开了审讯室。

毛人风没说错。

就算他真是红党。

戴笠也不一定会杀他。

一个有能力、任劳任怨,且有把柄,能被掌控,又只能忠于他的人,戴笠为什么要杀?

不讲对错,只讲利益,这才是游戏规则。

杀了毛人风,除了得到一具尸体,对戴笠而言还有什么好处?

但若饶了毛人风,那好处就太多了。

第一,他能获得后者的感激。

第二,还能让后者当反向间谍。

第三,得到一个不会背叛他的牛马。

……

事实上,许多果党的高官子女都是红党。

有时候,纵使戴笠、徐恩曾明知他们的身份,也装作毫不知情。

为何如此?

怕得罪人罢了。

远的不讲,就说沮盈菂。

秦立岭都被抓了,后者加入秘密学联的事情,徐恩曾能不知道吗?

但他就装作根本没这回事。

抗战胜利后,许多大汉奸都在戴笠的包庇下安然无恙。

要不是舆论太盛,丁默邨、周佛海之流,说不定还能摇身一变,成为抗日英雄呢。

所以,对错没那么重要。

这些道理,宋应阁都懂。

正常情况下,戴笠大概率不会杀毛人风。

所以他故意用相片栽赃。

用戴笠的人身安全加码。

希望戴笠心一狠,能痛下杀手。

不过刺杀行动,只是推测罢了。

尚未发生,也未产生什么严重后果。

这枚砝码在戴笠心中的重量,能有多少,宋应阁也不得而知。

回到情报四组办公室,宋应阁关上门,对着洪木道:

“我的调令已经下来。

从今日起,我便卸任情报四组组长一职,调至督察股。

你有什么想法?

留在这里,还是随我一道去督察股?”

督察股在特务处地位特殊。

洪木能进督察股,绝对算是高升。

“组长去哪,我便去哪。”洪木拱手道。

他日本人的身份,决定了他无法脱离宋应阁。

宋应阁拍了拍洪木的肩膀,道:

“好。

以后你便是督察股的专员。

明日调令便会下来。

你今天准备一下,拿到调令之后,立即动身前往北平。

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任务内容可否提前透露?”洪木问。

宋应阁从保险柜里,拿出五千元法币递给了洪木。

“这些钱,是你的任务经费。

你的任务,是搜集北平区书记毛万理的罪证。

罪证是什么我不关心。

过程我也不关心。

我只要他死。

你有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任务。

能做到吗?”

这些钱,是给洪木收买人用的。

洪木沉思片刻道:

“北平区的情况我不甚了解。

半个月仓促了些。

我不确定能否完成。”

“二十天。”宋应阁又给出一个期限。

洪木咬了咬牙,道:

“卑职必不负所托。”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多时,谭宇华被队员接到了曹都巷。

“谭先生,麻烦你跑一趟了。”宋应阁拱手道。

“您客气,分内之事。”

谭宇华三十岁不到,中等身高,身材偏瘦,戴着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没有一道褶皱,显然是个讲究人。

宋应阁指了指沙发,道:

“咱们坐下聊。”

谭宇华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铺在沙发上,这才坐了下去。

“勿怪,鄙人有些许洁癖。”

有洁癖当法医?

那平日工作如何开展?

“无妨。”

宋应阁有些诧异,但并未追问。

随即,他拿出相片和毛人风日常的公文,摆在桌面上,道:

“烦请鉴定相片背面与公文上的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谭宇华先是戴上手套,然后才拿起公文与相片,查看了起来。

许久后,谭宇华将东西放回桌上,道:

“写公文之人,在这里吗?

我需要见他一面。”

“哦?鉴字罢了,还需要见人?”宋应阁问。

谭宇华笑道:

“常言道,字如其人。

字迹常常能体现书写者的性格。

鉴字亦是鉴人。”

“那便随我来。”宋应阁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谭宇华起身后,将手帕、手套,都扔了垃圾桶,这才跟了上去。

这手帕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却被当成了一次性用品,实在是暴殄天物。

宋应阁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却并说话。

别人自己的钱,想怎么花,便怎么花,轮不到他去指责。

不过,从这个细节,便能知晓谭宇华定是一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

很快,二人来到审讯室。

此时,医生与其助手,正在救治毛人风。

“停一下,你们先出去。”宋应阁下令道。

医生拱拱手,带着助手离开了。

“谭先生,这位便是公文的书写者毛人风。”

谭宇华看着毛人风,眼神没有波动,开口道:

“毛先生,我负责笔迹鉴定。

现在有几个问题,望你能如实答复。”

毛人风精神一振,道:

“你尽管问。”

谭宇华道:

“如果你在车站被偷了钱包。

你发现小偷体型比你瘦弱,且只有一人。

请从以下三个选项,选择你认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一、立即抓住小偷,索要钱包。

二、寻求乘客的帮助,一起制服小偷。

三、找车站巡警帮忙。”

毛人风想了想道:

“我选择第二个。”

“在乘客的帮助下,你拿回了钱包。

但小偷突然掏出匕首,朝着你刺来。

你会如何做?

一、拔腿就跑。

二、与小偷搏斗。

三、大声呼叫巡警,寻求帮助。”

毛人风犹豫一番后,开口道:

“我选择拔腿就跑。”

“很好。

你逃走后不久,火车进站。

此时,你远远地看见小偷上了火车。

你有三个选择。

一、离开车站,改日再走。

二、避开小偷,悄悄上车。

三、告知巡警,让他驱逐小偷。

你会选择哪一个?”

毛人风沉思良久,道:

“我选择二,避开小偷。”

谭宇华点了点头,道:

“多谢配合。

我问完了。

宋科长,咱们可以离开了。”

宋应阁若有若思地看了毛人风一眼,而后离开审讯室,回到了情报四组。

“谭先生,现在能说出你的结论了吗?”

谭宇华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沙发上,落座后,道:

“这两份笔迹,几无差别。

从技术上,可以认定为一人所写。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一份鉴定报告。”

宋应阁皱了皱眉头,道:

“谭先生有话直说。

若不只从技术层面分析呢?”

谭宇华道:

“那就是非同一人所写。”

闻言,宋应阁来了兴趣,道:

“何以见得?”

“还记得我问毛先生的问题吗?”

“当然。”

“我在三个问题之中,都给出了求助巡警的选项。

但无一例外,毛先生都没有选择。

这个选项,分明是最优解,为何他偏偏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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