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阁并不惊讶聚鑫赌馆的背后是日本领事馆。
小川琴音策反李友之时，便借助了赌馆下套。
若赌馆是日本陆、海军的情报机关在背后支持，她必然不会这么做。
宋应阁收起匕首，将尼古拉扶起来松绑，道：
“只要你配合，我不会杀你。
毕竟你死了，或许会导致外交矛盾。”
尼古拉必须死。
他不死，必会惹出外交事故。
宋应阁诓骗他。
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希望。
好让他乖乖配合。
闻言，尼古拉松了一口气。
他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有中国人敢杀外国人，心中当即信了七分。
“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应阁给尼古拉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开口道：
“日本人利用赌馆做了哪些事？”
尼古拉一口气喝完水，道：
“敛财、贩卖毒品、给人下套以及建立关系网。”
敛财不必多说。
赌馆每日的纯利润能达到七八百法币。
一年下来，能给小鬼子提供二十多万的经费。
再加上毒品的利润，那就是大几十万。
而这些钱，多是华人贡献。
“给哪些人下过套？”宋应阁问。
“你们汉阳县的县长何佩瑢。
他每次来赌馆，都刻意让他赢钱。
一来二去，与我的关系便熟悉了起来。
后来，松平良下让我求何佩瑢帮忙买下伏牛山的矿场。
并允诺事成之后，除了重谢，还会将矿场的两成股权转让给他。
何佩瑢一口答应。
很快，在他的运作下，矿场被我买下。
但实际却归日本人所有。
这时候，他们直接找到何佩瑢摊牌。
后者为了自身利益，只得答应为日本人做事。”
日本人的策反计谋，很高深吗？
并不是，但很好用。
权钱色，策反的三大法宝。
中了一样，便离当叛徒不远了。
何佩瑢是汉奸的消息，宋应阁早就从胡飞的“死亡笔记”里得知。
前不久，他已被马慎带人秘密处决。
也算是大快人心。
“除了他，还有谁？”
“石星川，年近六十，住在日租界。
他与日本人私交颇好。
性格嘛，倒是不好赌。
偶尔会来带朋友来赌馆玩几局。
松平良下交代过我。
他来了，只能让他赢。”
石星川，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曾任黎元洪时期将军府的将军。
北伐战争后，转而经商，长居汉口日租界。
他是汉镇既济水电公司的创办人之一。
武汉沦陷后，他参与了伪政权组建。
1939年任伪武汉特别市参议府议长，后任伪HUB省政府委员、伪汉口市市长等职。
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汉奸。
“倒是条大鱼。”宋应阁暗道。
虽现在石星川没有担任官职。
但他经商多年，家资丰厚。
这笔钱若能吃进肚子里。
便不用再为“藏锋”计划的经费发愁。
“杀狗吃肉。”
宋应阁眯着眼，心里有了定计。
“还有哪些？”
尼古拉想了想，道：
“泰丰洋行、盛霖油行。
这两家公司，都是日本人在背后控制的。
汉口的帮派和盛堂，也与日本人有关。
聚鑫赌馆的打手，大多来自这个帮派。”
除了这些，他又提供了几名中低层的官员。
宋应阁将情报记在心中后，问：
“还有没有？”
尼古拉摇摇头，道：
“日本人对我并非完全信任。
我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宋应阁没有废话，单手掐住尼古拉的喉咙，慢慢发力。
尼古拉用尽全身的气力，却无法挣脱，见前者不像是恐吓，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质问道：
“我可是法国人，你怎么敢杀我？”
“我管你是哪国人，敢给日本人当狗，一律得死。”宋应阁面无表情。
“耶稣不会原谅你……”尼古拉的诅咒毫无杀伤力。
“我需要他原谅？
他要是敢来中国。
我也照杀不误。”
宋应阁嗤笑一声，虎口发力。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尼古拉脖颈传出，随即他的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宋应阁将其尸体扔进空间，清理一番现场后，开车回到了伟雄路的小楼附近。
还没进院，他便见到了几名便衣警卫模样的人，守在四周。
“你们是谁？”宋应阁停好车，走上前问。
“您是宋科长吧？我们是贺主任的警卫。”便衣警卫回话。
宋应阁心中了然，径直进了小楼。
客厅里，颇为热闹。
贺国广、吴国真、陈鸣召三人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肖威站在一旁陪着。
见到宋应阁后，陈鸣召颇为热情，站起身子，介绍道：
“宋科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贺主任和吴市长，可是等了你许久。”
小鬼子在吴聚的口供里。
可是将矛盾直指贺国广和吴国真。
他二人能沉住气，就怪了。
宋应阁见了礼，道：
“不知三位大驾光临，没能及时返回，还望勿怪。”
吴国真虽是初见宋应阁。
但听闻过后者的事迹。
特务虽遭人看不起。
但大多数人，只敢私下嘀咕。
表面上，总会谦虚有礼。
他身为官僚，与特务就是天然的对立面。
面对宋应阁，能保持平常心，已是难得。
“宋科长言重。
今日前来，是为商议日本人抗议一事。
听说张部长和戴处长，将任务交给你了。
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
宋应阁之前便听过吴国真之名。
这位可不是简单的角色。
十岁考入中学，十四岁入学清华，二十三岁已是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博士。
可谓是一时人杰。
贺国广冷哼一声，道：
“我要是没记错。
对付小鬼子。
是你们特务处的职责之一吧？
如今，人都被策反了。
还惹出这档子事，将我们也拖下了水。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戴笠就是这么教下属的？”
宋应阁不疾不徐道：
“贺主任，您别忘了，吴聚也是江城行营办公厅第三科的人。”
贺国广脸一拉，就要开骂。
陈鸣召见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道：
“此事委员长亦十分重视。
咱们还是先拿出个章程来为好。
不然事情闹大，收不了场。
难逃责罚不说。
还会涨了日本人的气焰。”
吴国真不欲挑起事端，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也附和道：
“日本人的抗议书里，要求派人监督涉事机构，绝非虚言。
若真到了那一步，意味着什么，诸位应该都清楚。
贺主任您消消气。
宋科长年轻气盛，你莫要往心里去。”
贺国广别过头，不再言语。
宋应阁这才开口道：
“只要戳破小鬼子的谎言。
那他们的抗议书，就是废纸一张，徒增笑料。”
吴国真想了想，道：
“那便将吴聚从日本人手里抢过来。
只要他翻供。
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虽有政治才能，但对特务之事，却不甚了解，将问题想简单了。
贺国广否定道：
“此事不可。
日本人又不是傻子。
吴聚必定会被严加看管。
只要我们动用武力。
他们第一时间，杀了吴聚。
然后来个栽赃嫁祸，指责我们杀人灭口。
我们到时该如何应对？
退一步说，即便救出吴聚。
可营救过程，必会发生武力冲突。
这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国际社会，我们去日租界抢了人？”
闻言，众人皱紧了眉头，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不如听我一计？”宋应阁笑道。
陈鸣召眼睛一亮，拱手道：
“那自然是洗耳恭听。”
贺国广、吴国真虽未言语，但也将目光投向了宋应阁。
宋应阁轻笑道：
“不可强攻，那只能智取了。
我有办法能让小鬼子自己将人送回来。”
“这……”
陈鸣召面露迟疑，道：
“宋科长，我并非不相信你。
只是你说的办法。
太过匪夷所思。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吴国真倒颇有兴趣，道：
“什么计划？
不如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看看是否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宋应阁摇头道：
“不可说，得保密。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张部长和处长，既然信任我，把差事交给我。
那我拼尽全力，也会办好。
诸位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贺国广张了张嘴，末了，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既然有人想独自背锅。
他又何必拦着？
陈鸣召有些不放心，道：
“宋科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说。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咱们群策群力，总比你单打独斗来得好。”
宋应阁瞥了眼陈鸣召，暗骂了一句。
若非这厮推三阻四，局势怎么会如此被动？
如今倒是做起好人来了。
“诸位静等好消息便是。
时辰都这么晚了。
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宋应阁说着，朝吴国真拱了拱手，道：
“吴市长，可否留一步？
有件事，还需要您帮忙。”
吴国真自无不可。
待贺国广二人走后，宋应阁道：
“汉口市警察局的局长是蔡猛坚，此人是党调处特务。
两处不和，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后面的行动，恐会用到汉口的警察。
若此人公报私仇，恐会惹出大乱子。
烦请吴市长能助我一臂之力。”
顾顺章便是蔡猛坚率队捉拿。
立功不久后，他便当上了局长。
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
可谓是少年得志。
闻言，吴国真有些犹豫。
他并不想搅合进两处的斗争之中。
“吴聚之事，极为重要。
若道明原由，想来蔡局长不会从中作梗。”
宋应阁听出了言外之意，但仍坚持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出了什么问题。
再想补救，可就难了。”
吴国真叹口气，道：
“你想我如何帮你？”
宋应阁笑道：
“此事简单。
找个由头。
派他外出公干几日便是。
我最快后日就会行动。
明日必须将其调走。”
日寇当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才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否则，十个蔡猛坚也不够他玩的。
吴国真沉思良久后，缓缓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宋应阁又道：
“我还需要调阅汉口警局全体人员的档案。”
“这个简单。
等蔡猛坚走后。
我会派秘书去一趟警局。
到时候你和他一起。
有我的命令，无人会阻拦你。”
“如此便多谢吴局长了。”
宋应阁诚心道谢。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吴国真便告辞离开了。
等马慎处理完打手尸体回来后，宋应阁将他与肖威召集在一起，拿出了一份文件。
“都看看吧。”
二人一看，立即大惊失色。
“宋科长，这些名单上的日谍，都是真的？”
“如假包换。
这些潜伏的日谍。
都是匕现计划的成员。
若把他们一锅端了。
你便能功过相抵了。”
吴聚投敌惹出这么大祸端，马慎的责任跑不掉。
即便事情妥善解决。
他的站长之位，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这份日谍名单，对他而言，可谓是救命稻草。
马慎神色激动，拍着胸脯保证道：
“宋科长您放心。
就算是舍了命。
我也必将日谍，一网打尽。”
宋应阁笑道：
“若是连一站之长，都出了事。
那抓捕计划，岂不是一败涂地？”
马慎刚要解释，却听宋应阁继续道：
“马站长，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您尽管说，别说一件，就算是十件，都没问题。”
马慎并不相信世界上有救世主。
但宋应阁的存在，让他开始动摇。
没有后者，他当不上站长。
也没经费开展工作。
更是无力解决吴聚之事。
这不是他的救世主，还能是什么？
宋应阁道：
“肖威已认了亲。
以后就留在汉口了。
不知道江城站情报科的组长之位，是否有空缺？
我想让他在你麾下做事。
有你照顾，我放心。”
“情报科一组的组长之位，正好暂缺，我觉得肖老弟就很合适。”
马慎一口答应。
别说有空缺，就算没有。
他也得创造一个出来。
“科长，这……”
肖威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宋应阁打断。
“若想道谢，就谢马站长吧。
记住，你是我手底下出来的人。
什么时候都不能丢我的面子。
明白吗？”
肖威庄重敬了一礼，严肃道：
“科长放心，卑职会将这句话，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宋应阁满意的点点头，道：
“名单你俩都看了。
连夜将任务分配下去。
先将潜伏在华界的日谍，给摸清楚。
注意，不要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告诉下面的人，谁泄了密。
我一枪毙了他。
等警察局那边安排好。
有了足够的人手，立即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