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夏依来汉口。
只是为了镀金。
不久后。
便会返回外务省。
你的任务。
就是随她一道去东京。
做她的上线。
除了负责传递情报。
还得监视她的动态。
如果异常情况。
及时上报。”
宋应阁这么做。
是为了让吴聚能够早些出狱。
虽然到明年江城会战之时。
第二模范监狱的犯人。
都会被释放。
但他并不想。
吴聚这般优秀的谍报人员。
白白浪费一年多的时间。
去东京潜伏。
或有危险。
但根源并不在东京。
而在于宋应阁。
只要他活着。
石川夏依就不敢对吴聚动手。
若是他死了。
结果不言而喻。
“就我一人?”吴聚问。
“我还会派遣一位精通日语之人,协助你。”
宋应阁打算先让吴聚去日本待一两个月。
然后找个由头。
再把他调回国。
“卑职愿洗心革面,为宋科长效命。”
只要能出狱,让吴聚做什么都行。
至于去不去日本。
他还得听组织的命令。
若组织不同意。
他溜之大吉便是。
随后。
宋应阁去办好手续。
释放了吴聚。
两人出了监狱后。
宋应阁掏出一百法币递给吴聚,道:
“且在伟雄路旁边找个旅店,等我命令。
这几日莫要与江城站的人接触。”
“是,卑职明白。”吴聚恭敬道。
二人分道扬镳后。
吴聚躲在拐角。
眼见宋应阁走远后。
在汉口绕了许多圈。
确认没有尾巴后。
这才赶到循礼门车站的,红党秘密联络点。
可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哪里还有组织的人?
正当他失落之际。
却见护卫队的林山。
正站在街口。
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吴聚面色一凛。
使了个眼色,朝着南湖边走去。
林山悄然跟上。
二人来到湖边的隐秘处后。
林山道:
“你被小鬼子抓住后。
老松就安排人员撤离了。
这么做。
并非不信任你。
而是工作纪律的需要。
希望你能理解。”
吴聚没有在意。
拍了拍林山的肩膀,道:
“我也是老地下党了。
还能不清楚这些?
该调查就调查。
该甄别就甄别。
我保证全力配合。
尽快洗脱嫌疑。
重新参加工作。”
林山面色一松,道:
“我们内心都十分信任你。
但纪律就是纪律。
你且和我说说。
这段时间。
都发生了什么事。”
吴聚简单叙述一遍后,道:
“宋应阁放我出狱。
是为了让我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这个任务,事关重大。
我必须亲自向老松汇报。”
林山沉吟片刻,道:
“我不能代为传达吗?”
吴聚坚定地摇了摇头,道:
“不能。”
林山没有勉强,道:
“原则上,老松不能和你见面。
但鉴于情况特殊。
我可以请示一下。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吴聚刚想道谢。
却忽然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些熟悉。
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
吴聚乘上木船。
在湖中心见到了老松。
老松看见吴聚后。
心顿时凉了半截。
无他,只因吴聚身上并没有伤。
这显然不合常理。
先是被鬼子掳。
又遭特务处抓了回去。
不受刑的概率很低。
但老松并未就此断定吴聚已经叛变。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湖面风大。
老松一开口。
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吴聚脱下外套,为老松披上。
随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原原本本。
没有一丝隐瞒地说了出来。
老松听完后。
心情轻松了些。
特务处为了让吴聚出席记者会。
没对其用刑这个理由。
倒是完全有可能。
到目前为止。
他尚未看出后者有丝毫破绽。
吴聚接着道:
“石川夏依身份极为关键。
若我能去日本当她上线。
那么她向特务处提供的所有情报。
我都能同步汇报给组织。”
老松沉吟少顷,道:
“宋应阁有说确切的时间吗?”
吴聚摇摇头道:
“没有,但应该就在这几日。”
老松道:
“组织会抓紧时间。
完成对你的甄别工作。
具体指示。
我会尽快给你。
这几日。
你且耐心等候。
莫要有任何异动。”
宋应阁虽完成了对吴聚的甄别。
并告知了万睦。
但万睦为保护前者。
并未将结果知会老松。
前者调查的意义在于。
若江城站对吴聚的甄别结果。
有所错漏。
万睦能及时纠正。
算是上了一道保险。
……
宋应阁从监狱离开后。
来到府东五路附近旅馆。
找到马慎、肖威,询问道:
“济民堂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马慎道:
“走私渠道和牵扯的商行。
基本摸清了。
至于上线嘛。
尚未发现线索。
我怀疑他们有可能通过电台。
直接与特高课联系。”
宋应阁闭目沉思,过了片刻,下令道:
“事不宜迟,立即抓人。”
马慎心里一喜,功劳又到手了。
“我马上安排行动。”
说完,匆匆离开旅馆。
肖威要跟上去,却被宋应阁喊住了。
“我在江城待不了几日。
到时候,你同我一道回京。
把你的妻儿接回汉口。”
“多谢科长。”肖威面色激动。
宋应阁笑道:
“交给你个任务。”
肖威身子一正,道:
“科长请吩咐。
卑职必当竭尽全力。”
宋应阁示意肖威坐下。
“不要紧张。
放轻松些。
与其说是任务。
不如说我是有事相求。
贺会长是商业巨擘。
在汉口商界。
可谓是首屈一指。
你也知道A科的经费向来紧张。
我想借贺会长的关系。
在汉口成立一家商行。
由你负责私下打理。
所得利润。
三七分成。
你觉得如何?”
江城身为长江五虎之一,其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汉口成立贸易公司,除了赚钱。
宋应阁还有一层目的。
那就是为西北根据地输送物资。
鄂省与豫、陕两省接壤。
若能打通交通线。
以后运送物资将会方便、安全很多。
肖威惶恐道:
“您实在是折煞卑职了。
若非您仁慈。
我这条命,都没了。
又哪能与家人相认?
商行所得利润。
全归A科。
卑职分文不取。”
宋应阁摇头道:
“这件事没得商量。
三七分成。
就这么定下了。”
这三成利润,有大半是看贺衡甫的面子。
新商行想要在江口立足、赚钱。
离不开贺家的支持。
一毛不拔,看似赚了。
实则长久不了。
肖威继续拒绝道:
“科长,卑职如今并不差钱使……”
宋应阁虎着脸道:
“说到底。
新商行需要贺会长帮助。
你分文不取。
我怎么好意思?”
话已至此,肖威无法推辞,只得同意。
宋应阁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前两日的大抓捕。
再加上今日抓捕济民堂的日谍。
这两次行动中,你出力甚多。
等回到金陵。
我向处长为你请功。
不出意外的话,过上几日,你便是江城站总务科的科长了。
以后出生入死的事,你可不许再沾。
不然我无法向贺会长交代。”
闻言,肖威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次行动。
别说他了。
纵使是马慎。
亦是躺赢。
他知道,宋应阁这是在推他上位。
此恩,他不得不报。
“属下必会经营好商行,不负您的期望。”
过了两个多小时后。
马慎已准备妥当。
准备动手之际。
肖威却找到宋应阁道:
“科长,江城站传来消息,说松平邀您赴宴。”
“不必理会。”
宋应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松平忠久这个狗东西,憋着什么坏。
赴宴?
什么宴?
鸿门宴吧?
“告诉马慎。
立即行动。
除了木尾大翔。
其他人生死勿论。”
“是。”
肖威接令后,匆匆离去。
十来分钟后。
济民堂传来稀稀拉拉的几声枪响。
而后归于平静。
很快,马慎传来捷报:
济民堂八名日谍,死一人,伤二人,无一人逃走。
木尾大翔更是被当场摁住。
以有心算无心。
除非现场指挥脑子坏了。
否则,这批日谍无处可逃。
“商行那边呢?”
马慎道:
“暂未传来消息。
不过那些商人。
皆是贪生怕死之辈。
出不了什么乱子。”
果然,过了没多久。
消息传来。
几家商行的老板和核心人员,全被抓捕。
宋应阁伸了个懒腰,道:
“把人都押去第二监狱。
我随后就到。”
“是。”
另一边,松平忠久府邸。
石川夏依二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宋应阁上门。
“他是觉察出我们的目的,所以才迟迟没有出现?”石川夏依问。
松平忠久眉头紧锁,道:
“这个宋应阁果然狡猾。
但他以为这么做。
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你要做什么?”
“派人绑架。”
“松平领事,我得提醒你。
咱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宋应阁此人号称特务处第一行动高手。
想绑架他,不是那么简单的。
咱们必须得准备万全之策。
否则一旦失败。
迎接我俩的便是灭顶之灾。”
正当二人商议之际。
却听佣人通报,有人打来电话。
松平忠久来到客厅,接起电话,道:
“哪位?”
话筒里传来宋应阁的轻笑声:
“是我。
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我很清楚。
别白费力气了。
东西我已让人送回金陵。
若有下次,后果自负。”
松平忠久正欲辩解。
电话里却传来了忙音。
“啪!”
他狠狠地将电话,摔在桌子上,发泄一番后,靠在沙发上,没了精气神,哀叹道:
“完了,这下全完了。”
第二模范监狱。
宋应阁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马慎,道:
“这些是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和日本人在华界扶持的商行。
明天天黑之前。
我要他们全部到案。”
马慎接过名单一看,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商行好啊。
不仅能立功。
还能发财。
至于名单来源。
他问都没问一嘴。
有好处,拿了就行。
问东问西,是嫌命长吗?
“盛霖油行、泰丰洋行、和盛堂,都是大肥羊。
嗯?石星川也投靠了日本人?”
马慎严肃道:
“宋科长,这个石星川在汉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多旧友,至今仍在军中任职。
而且长期住在日租界。
想抓他。
恐怕得秘密抓捕才行。”
宋应阁不屑道:
“找他的友人,将其约到华界,公开抓捕。
我倒要看看,他那些旧友敢不敢向委员长求情。”
“是。”马慎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汉口警局亦有五名身份存疑之人,但宋应阁没来得及甄别,生怕错抓同志,便没将名单给马慎。
“带路,我去会会木尾大翔。”
很快,二人来到一间单独的牢房。
木尾大翔正跪坐在床上,一脸阴沉。
听见声音后,抬起头,瞥了一眼马慎后,将目光锁定在宋应阁身上。
“宋应阁!”
宋应阁笑道:
“记忆不错,见过我相片?”
木尾大翔面色淡然道:
“前几日就听说你来了江城。
没想到你这么快。
就查到了我头上。”
宋应阁挥挥手,马慎会意,走出了牢房。
“查到你很难吗?”
木尾大翔道:
“我自认做事谨慎。
没有露出过破绽。
你是如何查出来的?”
宋应阁靠在墙边,点燃香烟,抽了一口,慢悠悠道:
“你不过是水津章与我交易的筹码罢了。”
木尾大翔面色有了波动,不确定道:“他真与特务处合作了?”
宋应阁点点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他有欲望。
就能被利用。
可惜啊。
棋差一招。
不然等他弄死松平忠久。
这汉口,就是我与他的天下了。”
木尾大翔不屑道:
“痴人说梦。”
宋应阁叼着烟,拱手道:
“有何高见?”
“松平良下身死就算了。
假使松平忠久也死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蹊跷。
外务省又怎会不严查水津章?”
夏虫不可语冰,宋应阁没有争辩,开口问: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你也得回答我一个吧?”
闻言,木尾大翔闭上眼,不再说话。
参加黑龙会的小鬼子。
多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这种人脑子是不正常的。
宋应阁没有耐心陪他耗。
唤来马慎,道:
“将他押去审讯室,上电椅。”
“是。”
马慎先是回了一句,接着小声提醒道:
“上了电椅,不管招不招供,人都会变得痴傻。”
宋应阁当然知道。
“按我说的做。”
马慎不敢忤逆,喊来狱警,将人押去了审讯室。
十几分钟后。
宋应阁看着坐在电椅上,大小便失禁,流着口水,眼神呆滞的木尾大翔。
“还真有几分骨气。
给他个痛快吧。”
马慎对宋应阁言听计从。
当即把电压调到最大。
拨动开关。
木尾大翔的身体瞬间僵直。
心脏、大脑被彻底破坏。
死透了。
“扔去喂狗。”
宋应阁收回目光,离开了审讯室。
他故意杀死木尾大翔。
其目的为了保护江宏盛。
后者的作用比木尾大翔不知高了几何。
至于江宏盛会不会乖乖听话这种事。
宋应阁毫不担心。
后者亲笔签字的认罪书。
就安静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