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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天诛与地灭(1 / 1)

戴笠或是信了宋应阁,又或是想要下黑手,总之,这件风波算是过去了。

次日,宋应阁找到干爹陈国良,密谋半天。

而后分别与刘传书、刘大志、孙希见面,暗中嘱咐一番。

刘大志负责执行的“藏锋”计划和中继站建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三十五名特务,已尽数返回琉球,开始运作前往日本之事。

中继站在国内建成了三座,并积攒了不少经验。

但真正的考验是在日本与朝鲜建设的那两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宋应阁决定到时候让丰田千代参与此事。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如今已成功融入丰田家族,并在公司担任职务,握有不小的权力。

有她相助,想在日本爱知县架设一台中继站,并非难事。

难的是,如何保证后续不被发现。

朝鲜亦是同样的情况。

而后,宋应阁又与杨初夏见了一面,后者苦寻证据无果,但态度仍是半信半疑。

按她的话便是:我的命只有一条,杀错了仇人,岂不是贻笑大方?

宋应阁的态度很简单:想报父仇的人,不是我。你不急,我更不急。

第三日,宋应阁与诸女告别后,踏上了前往天津的火车。

列车上,窗外的风景向后掠去,时间却奔腾不止。

一个多月后。

七月一日,晴。

宛平县城,宋应阁登上城头,遥望卢沟桥。

这次是他第二次来到此地。

前世,他求学之时,曾参观过卢沟桥和宛平城里的抗日战争纪念馆。

嗯……他买的学生票,售价十元。

卢沟桥距北平前门约莫着三十里,属宛平县,乃是战略要地,在其北方约一公里处有座铁桥,平汉铁路便从其上面通过。

此时,北平城东有伪冀东政府的保安队虎视眈眈。

北面集结在热河的日本关东军。

西北有德王、李守信为首的四万余伪蒙军驻扎在察哈尔。

东南方向的丰台,则在去年九月被华北驻屯军强占了去。

唯有北平城的西南面,尚在二十九军的控制下,卢沟桥地区就是北平对外联系的唯一通道,一旦失守,则北平彻底沦为孤城。

全面抗战在此爆发,并非偶然事件,实则是日寇蓄谋已久。

这一个多月,宋应阁广撒网,在平津各处疯狂地策反、安插线人,仅经费就花了三万多法币。

钱虽花了许多,但收获颇丰。

傍晚时分,考察完卢沟桥周边地形后,宋应阁返回六国饭店,开始伏案疾书。

“六月末,日本东京政界开始盛传‘七七之夜’,华北将重演柳条沟事件(柳条沟为日寇误传,实则是柳条湖,即九一八事变),对此惊疑不定的日本军部和政府,分派陆军省军事课高级课员冈本清福和拓务大臣大谷光瑞,于26日抵达华北调查。前者曾与天津特务机关长茂川秀和密谈,后者也与日本驻华大使馆武官助理今井武夫密谈许久。密谈内容不得而知,但推测为不祥。

六月末,茂川秀和密电冀北保安司令石友三,言七月七日前后必有动作,告诫后者不要与中央军合作。

昨日,茂川秀和向满铁总裁松冈洋右汇报之时,曾言:一星期以内,如果不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就把我脑袋给您。

今日,同盟社(日本政府通讯社)天津分社社长清水三男会见华北驻屯军参谋处桥本群密言:近期内北平将会发生非同寻常的事态?桥本回答:您的担心是对的……有人说:七月七日将会发生一个事件。清水三男的消息来自石友三的副官孙文涛。

此外,华北驻屯军占领丰台后,经常举行演习,近两月以来,更加频繁,甚至模拟进攻卢沟桥地区。出于谨慎,二十九军开始禁止日军通过宛平城去卢沟桥进行演习。

但近日以来,日军在宛平县城被堵截后,常在城外站着,天黑了才肯撤离,第二日早上再来,似在伺机寻事。

此外,日寇在丰台储备大量的弹药,已达十五万发,并在日前发现两名日本人在卢沟桥地区进行测绘。

种种迹象表明,日本正暗中预谋在七七之夜,发动事端。

日寇狼子野心,已不加掩饰。

华北巨变,近在眼前。

我国之军队,亟需早做部署。”

电文虽短,却凝聚了宋应阁这一个多月的心血。

这些情报哪怕只起到微末之效,亦不枉他呕心沥血。

随后,他赶到弓弦胡同,借助北平区的电台将电报发至庐山,而后又遣敖霸阳赶往乐陵,亲自将信件送到宋哲远手上。

做完这一切后,宋应阁回到六国饭店,召来洪木,问:

“天诛计划部署得如何了?”

此计划,亦是宋应阁这一个多月的杰作。

名为天诛,实则是斩首行动。

一旦局势陡转直下,天罚便会以雷霆之势劈在日寇汉奸的头上。

目前已确定的目标有冀察当局的数位委员、冀东的池宗墨。

日本方面有北平机关长松井太久郎、茂川秀和、细木繁、樱井德太郎、日本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和旅团长河边正三、天津领事馆总领事堀内干城。

这些日寇都深度参与了卢沟桥事变。

刺杀计划的效果如何,宋应阁心里没底。

但哪怕只杀一人,亦可振奋军心。

洪木回道:

“虽策反了许多,但刺杀之事,不可假借人手。

冀察当局那些人,虽有难度,但却尚能掌握行踪。

唯独日寇,一来行踪难以掌握,二来戒备甚重,寻常的刺杀手段,难以功成。打草惊蛇不说,更会白白折损人手。”

这些情况,尽在宋应阁的预料之中。

“集中力量,侦测日寇头目行踪,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洪木担忧道:“科长,您打算亲自动手?”

宋应阁没有否认:

“若凭我的身手,都会失败,那旁人更无成功的可能。”

洪木躬身道:“请科长三思,A科皆系与您一身,一旦您出现意外,这么久的计划和布局,必会前功尽弃。”

宋应阁如何不知?

但哪怕做了这么多努力。

他仍改变不了一场战役的胜败,更别说改变整个中国的局势了。

唯有刺杀,才能凭个人勇武改变结局。

且杀了日寇在华北的高层,亦可鼓舞中国、乃是海外华侨的抗日之心。

“旁人能死,我为何不能死?再者说了,只要准备充分,即便刺杀失败,我亦有全身而退的信心。”

洪木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下去,亦改变不了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确保情报准确。

如今,他与宋应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后者死了,他在特务处的地位,必会一落千丈,说不定还性命难保。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愿意后者出事。

宋应阁接着道:

“地灭计划呢?”

这个计划的核心内容,便是炸毁日寇在华北地区的标志性建筑物,以达到象征意义上的摧毁。

目标有北平东交民巷的日本领事馆、天津日租界建筑群,包括日本驻天津领事馆、大和公园,以及冀东的亲善公园。

除此之外,日本的军械库、军营,亦在宋应阁的长期计划内。

“除了日本驻天津领事馆和大河公园,计划内的其他建筑的图纸,皆已到手。”

前两处地方防备森严,建筑图纸更是被严密保护,哪怕洪木在其内部收买了人,亦难以得手。

“抓紧时间,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图纸。”宋应阁下了死命令。

“是。”洪木顿感压力,但仍咬牙应下。

庐山,海会寺,庐山军官训练团营房。

戴笠连看三遍宋应阁的密电,越看脸色越沉重,思虑片刻后,将密电贴身放好,而后赶去拜见蒋光头。

蒋光头尚未睡下,见到戴笠来访,道:

“出了何事,神色如此慌张?”

戴笠严肃道:

“北平密电,华北恐再起祸端。”

蒋光头拿过电报,翻阅两遍后,眉头深皱,半晌没有说话。

“啪!”

他将电报摔在桌上,道:

“速让陈成来见我。”

“是。”郑生领命而去。

陈成正与受训军官谈心,收到通知后,不敢耽搁,连忙赶来。

进了房间后,他见气氛不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道:“出了何事?”

蒋光头一言不发地将密报递过去,陈成打开一看,顿时一惊。

房间里,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许久后,陈成放下电报道:

“中日早晚必有一战,此论早已达成共识。无非是何时开战的问题。

宋应阁在密电之中所述情报,详实充分,看来华北之变,已无可避免。

领袖需早做准备为宜。”

蒋光头面色凝重,道:

“尚不知日本之企图,若我方反应过激,恐有爆发全面战争之危。毕竟打仗容易,停战难啊。”

中日之战,若能再推迟二十年,他有信心距日寇于国门之外,但时不我待啊。

陈成道:“无论如何应提前动员,至少让宋哲远回保定坐镇,加强戒备。若失华北,局势危矣。”

蒋光头又如何不知?

但不到最后关头,他绝不放弃“和平”的希望。

毕竟在他看来“此时倭与我无开战之利”,纵使爆发战争,亦可就地解决,无波及整个中国之忧。

“命宋应阁再探消息,确定日寇之企图。”

“是。”戴笠离开房间,关上门后,还能隐约听见陈成极力劝说的声音。

戴笠并不关心局势,这一刻,他心中所念竟是宋应阁立下新功,在委员长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而他的地位被进一步威胁。

七月二日,清晨。

乐陵。

敖霸阳一夜未休,终于在天色破晓之时赶到赵洪都村。

顾不上扰人清梦,他急匆匆地向警卫道明来意。

警卫通晓事理,冒着被宋哲远责骂的风险,赶去通报。

很快,警卫返回,道:

“密信交给我转呈即可,军长自会观看。”

敖霸阳断然拒绝,道:

“事涉绝密,我必须亲手将信交到宋军长手中,还望能再次通报。”

说着,拿出十元法币,递给警卫。

警卫面露犹豫,末了,仍摇头拒绝。

若再进去通报,以宋哲远的性格,定会责罚于他。

为了十元法币,不值当。

“你若坚持,便在院外候着吧。”

敖霸阳无奈,只得蹲墙角,苦等一小时,待警卫换班后,再次献上财物,恳请通报。

这名警卫不知前情,收了钱后,去院内通报,回来时,脸色颇为难看,显然被训斥了。

他将钱还给敖霸阳,道:

“你且随我到厅内等候。”

就这样,半小时后,敖霸阳终于在厅内见到了宋哲远。

宋哲远一脸不快,道:

“你是特务处的人?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禀告?”

他对特务向来瞧不上。

敖霸阳呈上密信,道:

“这是特务处宋科长写给您的信,事关华北局势,十万火急。”

宋哲远面色稍霁,展信一看,面色又垮了下来。

“信中所言,莫不是在危言耸听?”

二十九军在华北屯兵十万,日本的华北驻屯军区区几千人,如何敢以卵击石?

敖霸阳不卑不亢道:

“我不知信中内容,但既是宋科长亲笔所写,必无半分虚言,我敢以性命担保。”

“倒是条汉子。”

宋哲远收了信,道:

“此事我自会查证,你任务已完成,用过早饭后,可自行回去复命。”

敖霸阳拱手道谢后,又道:

“宋科长还有一句话,让我捎给您。”

“说来。”

“宋科长说,冀察当局已被日寇渗透成了筛子,难保您身边没有眼线,此信需妥善保存,最好阅后即焚,切莫被有心之人看了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敖霸阳说完这番话,直视宋哲远,等待回答。

后者沉吟片刻后,掏出打火机,把信烧成了灰烬。

“你倒是不错,当个特务可惜了。不如加入我二十九军,如何?”

“宋科长不仅是我上司,更是我师父,我如何敢做不忠不义之人?”

敖霸阳说完,告辞离去。

宋哲远心思不宁,来到宅子外的枣树下,耍了一套拳,身体出些汗后,坐在长石上思考。

‘日寇或有谋划,最多再退让一番,总归能和平解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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