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望向那处灵光流转的入口，脚步却没有半分挪动。
他站定在原地，目光在入口和王老翁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幽蓝灵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叫人看不透其心底真实想法。
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老哥，不妨先说说，为何处心积虑接近我。
老弟我胆子小，不明不白的事，不太敢干。”
闻长渊静静看着他，仿佛早料到他会这般谨慎。
“这是自然，老哥我本就打算如实相告。
不过以老弟的性子，即便我说了，老弟定然也会心存疑虑。”
陈易不接话，只是默然注视，静待下文。
王老翁也不再犹豫，将长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目光变得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既然如此，老哥便不对老弟藏匿了。”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出尘封旧事。
“在下本名闻长渊，乃是逆星观最后一位传人。
万年前，逆星观与天机观本同出一源，后续因为道统分歧，彻底一分为二。
天机观信奉顺天知命，只窥天机而不妄改；我逆星观，却要逆天而行，以人力扭转天命。
两派理念相争，万年以来冲突从未断绝。”
他口吻平静，如同复述一卷古老卷宗，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
“百余年前，风雷子不知掌握了什么雷法神通，仅凭金丹中期修为，孤身打上山门，将我逆星观满门屠戮。
我逆星观上至观主长老，下至杂役，尽数被杀，山门焚毁，传承断绝。
当年是观主拼着性命将我送出山门，那时我才二十有余。”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压抑的暗流，转瞬又被强行压下。
“此番踏入弈天棋境，我的目标，便是诛杀金光真人，了结这一桩血海深仇。”
陈易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心中飞速推敲对方这番说辞，一处处甄别其中的破绽。
少顷，他抬眼发问，问话直戳要害：
“闻老哥，不是我有意猜忌。
你先前自称两百多岁，按你所言，如今实际不过百余岁。
可百多岁的金丹修士，不该是这般鬓发斑白、满身沧桑的模样。”
闻长渊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哈哈哈，陈老弟心思果然缜密。
闻某年岁确实只有百余，至于这一副早衰模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斑白的鬓角，语气淡然：
“乃是因为我逆星观的功法秘术，每一次施展都需要以寿命为引。
那天机观顶多是损耗修为，逆星观是损耗寿元。
为了在此次机缘之中杀掉那金光真人，我可是足足耗费了五十年的寿元，才找出老弟你这破局之人。
随后又耗费了二百年寿元，才勉强触及老弟你的一丝信息。没想到老弟你的命数竟被遮掩得如此之深……”
谈及逝去的寿元，他不见半分惋惜，眼底反倒浮起一抹偏执的炽热。
“如今老哥的五百年寿元已然没了大半，但只要能杀了那金光真人，一切牺牲，皆值得。”
陈易沉默片刻：
“闻老哥，你话里，怕是还藏着不少东西吧。”
闻长渊微微一怔，旋即朗声一笑：
“哈哈哈，陈老弟，谁人没有秘密！
只要你我联手，我保证，属于你的大机缘绝不会少。
事成之后，我还可以赌上自身性命，为你推演一次天命祸福。”
他微微停顿，暗中观察陈易神色，继续开口：
“如何？”
陈易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哥，我还是心里不踏实啊。”
闻长渊牙关一咬，像是下定莫大决心。
“好！既然我赌上全部身家押在你身上，便索性和盘托出。”
“我此番前来，除却复仇之外，和金光真人一般，都是为了两派万年前遗留的至宝。
而且这弈天棋境的最终传承，藏有一卷《弈天真解》。
若是修成，便可推演结婴的万千变数，提前规避失败凶兆，极大提升突破元婴的成功率。”
陈易眸光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松口。
沉寂片刻，他淡淡开口：“多谢老哥坦诚相告。只是我还是打算独行，你我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他作势转身，便要抽身离去。
闻长渊并未上前阻拦，只在他身后缓缓出声，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陈老弟，你是上品灵根吧？
据我所知，近千年来，还从未有过上品灵根结婴的案例。老弟当真要放弃这机会？”
陈易脚步骤然顿住，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迈步。
闻长渊见他被戳中要害，继续开口：
“老弟是否在想着那些提升灵根资质的宝贝？”
陈易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哦？这件事，你也能推演出来？”
见他终于真正动了心思，闻长渊语气愈发笃定。
“老弟不必惊讶。
我逆星观讲究的便是逆天改命、以人力破天命。
这一点，与老弟所修的因果之法，应该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吧。”
陈易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变了。
他想起之前在传送前，自己的太虚观微术莫名传来的那股感觉，想起自己始终无法看透闻长渊的原因。
此刻，这一切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长久的静默过后，他缓缓开口：
“老哥，依你所言，老弟我有机会拿到那东西吗？”
闻长渊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认真：
“不能，也能。”
陈易眉头微蹙：“老哥这是何意？”
“并非我刻意隐瞒，天机显露给我的，便只有这么多。”
闻长渊轻轻摇头，
“待此事了结，我拼尽残命，也必定为你完整推演一次。”
他目光牢牢锁住陈易，再一次问道：
“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