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南大陆临时行辕,议事堂。
海风卷着潮湿的水汽,吹动着墙壁上悬挂的大陆全图。
平雁身披一套精干的轻便软甲,腰佩横刀,正拿着炭笔在地图上飞速勾勒出一道道补给路线与据点标志。
“雍平将军。”
平雁头也不回,语气沉稳果断:“沿海港口的三座万吨级深水码头必须在三个月内竣工,自本土运来的化肥与高产良种已至半途。本地归附的土著需立刻编排户籍,传授官话与种植之术,反抗者就地格杀,顺服者一体发粮。”
立于下首的雍平神色恭谨,抱拳应命:“娘娘放心,末将定当严防死守,绝不给地方蛮酋任何死灰复燃之机。”
站在堂侧的朱棣与朱棡静静看着这一幕。
仅仅一个月,不仅战事平定,连后续的行政管辖、粮荒赈济、矿脉开采甚至教化统筹都已严丝合缝地铺展开来。
这种恐怖的统驭力与执行力,完全建立在大乾那无法逾越的机械火器与海陆补给线之上。
大明即便知晓了这套法子,隔着万里波涛,单凭木质风帆战船,运送数千士卒尚且九死一生,何谈跨海吞并一整片大陆?
不可复制,亦无法追赶。
朱棣抿紧嘴唇,向朱棡使了个眼色。
观摩之期已满,留在此地除了徒增挫败感,已无任何意义。
“平雁娘娘。”
朱棣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南大陆大局已定,臣等奉命观摩的任务已然完备。此间事了,臣与三哥当即刻返回北大陆皇城,向陛下辞行,返回大明向父皇复命。”
平雁转过身来,收起炭笔,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
“两位殿下这一月奔波劳顿,实属不易。本宫尚需留在此地主持移风易俗与城建大局,不便远送。前哨机场已备妥军用运输机,专程护送两位返回四环城。”
“多谢娘娘体谅。”朱棡亦是躬身一拜。
半日之后,银灰色的运输机划破长空,降落在四环城军用机场。
未作任何停歇,朱棣与朱棡换上整肃的大明亲王衮服,乘车直奔皇宫重地——奉安殿。
奉安殿内,沉水香的清香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
殿阁高大,地上铺就的金砖倒映着廊柱的阴影,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安身穿一袭常服黑袍,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手持朱笔批阅各省呈递上来的机要文书。
在他下首的偏案前,太子朱剑诚一身浅金锦袍,神情专注地翻看着各军港的战备造册,时不时提笔核对数据。
“陛下,燕王殿下、晋王殿下殿外候旨,言称归期已定,特来向陛下辞行。”内侍太监轻手轻脚走入殿内,跪地低声禀报。
朱安手中朱笔未停,淡淡道:“宣。”
片刻后,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朱棣与朱棡迈入大殿,行至御前数丈处,推金山倒玉柱般齐齐大礼参拜。
“臣朱棣,参见大乾皇帝陛下!”
“臣朱棡,参见大乾皇帝陛下!”
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言语之间早已没了初来大乾时的那股暗中较劲,只剩下发自肺腑的谦卑与敬畏。
朱安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眼眸,神色平静地看着阶下的二人。
“南行一月,晋王。燕王气色倒是精悍了不少。”
朱安语气平和,抬手虚扶:“平身吧。”
朱棣与朱棡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朱棣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回陛下,臣等随大乾天兵南征,目睹大乾军威之盛、法度之严,如雷贯耳,深感自愧不如。如今南征事毕,臣等离国日久,特来向陛下请辞,择日登舰返回应天府,向我大明皇上交旨。”
朱安微微颔首,并未挽留。
“大明整军经武,正值变革之时,晋王燕王早日归国辅佐父皇,也是理所应当。”
朱安神情淡然,吩咐身旁的内侍:“传旨礼部与鸿胪寺,备齐回赠大明的厚礼,明日调派铁甲护航舰,送魏国公与两位皇叔启程。”
“臣等叩谢皇恩!”朱棣与朱棡再次拜谢。
公事既毕,朱安目光转动,看向偏殿外候着的另一道挺拔身影。
“剑伯。”朱安开口。
一名身披玄黑软甲、身形矫健的年轻将官快步迈入大殿,单膝跪地:“儿臣在!”
朱安从桌案上取出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口的暗黄色信函,递了下去。
“你持朕手令,即刻动身北上,前往北方行省军区大营。”
“将这封信亲手交予扩廓帖木儿。告诉他,塞北防务暂交伯颜统管,命扩廓三日之内启程,秘密入京觐见,朕有要务交代。”
站在阶下的朱棣与朱棡听到“扩廓帖木儿”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扩廓乃是降臣,更是名震天下的王保保,手握重兵镇守北方。
朱安在这个当口突然避开朝堂,单独遣皇子密召扩廓入京,大乾北方显然要有大动作了!
朱剑伯双手接过密信,重重抱拳:“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言罢,朱剑伯起身,甲胄铿锵,快步退出了大殿。
待朱剑伯离去,朱安的目光重新落在身侧的太子朱剑诚身上。
朱剑诚此刻正放下手中的文卷,神情肃穆地垂首听训。
“剑诚。”
朱安站起身来,走到大殿正中央悬挂的天下万国全图前,双手负于身后。
朱剑诚连忙离席,恭敬地立在朱安身侧。
朱安抬手,指尖划过地图上那片庞大的南大陆,随后又掠过北方苍茫的大漠冰原。
“南大陆已定,大乾的疆土如今横跨重洋,治下生民何止数千万。”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疆土越大,内廷与军机处的政令稍有偏差,落到边陲之地便是滔天巨浪。未来这片万里江山的大局,需要你好好把持,不可有半分懈怠。”
朱剑诚神情一凛,撩袍跪倒在地,掷地有声:“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夙夜匪懈,稳固大乾万世基业!”
一旁的朱棣与朱棡看着这一幕,悄然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难言的复杂。
南大陆战事彻底终结,大乾的庞大机器已然转向内部建设与更深邃的权谋布局。
而他们二人,也即将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