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政听完秦朗条理分明的辩驳,神色微动,看向堂下四人,沉声开口。
“既然你口称有历年研习文稿为证,便速速呈上来,本官当堂查验。”
秦朗从容颔首,回身将随身携带的一沓厚厚书稿递上公案。
衙役将文稿呈上,学政俯身细细翻阅。
通篇翻阅下来,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往年府试、县试的旧题旧论,每页都写满了批注、破题思路、优劣点评。
墨迹深浅不一,新旧层次分明,有的字迹早已干透发旧,明显是日积月累潜心研习的痕迹。
能如此有心,过府试就不足为奇了。
学政合上书稿,眉目间的威严散去几分,对秦朗多了几分欣赏。
转头又冷冷的看向一旁僵立的周禀文。
“书稿本官已经查验过了,确实是历年考题,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禀文看着那沓书稿,心里彻底慌了。
他原本笃定几人是靠秘题投机取巧,从未想过秦朗真能拿出全套研习底稿,一时间方寸大乱,但他不甘心就此落败,咬牙开口狡辩。
“大人!学生不服!”
“就算这些是往年旧题,也洗不掉他们的嫌疑!
秦朗不过入学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却能接连在县试、府试拿下上等名次,连复试都稳操胜券,纵是天纵奇才,也绝无这般道理!”
说完他又把手指直指江临舟与季时安,语气越发尖锐。
“还有这两人!素来贪玩懈怠、不学无术,课业常年垫底,是书院里出了名的顽劣子弟!
他们岂能在短短时日脱胎换骨,若非舞弊,根本无从解释!”
江临舟听得怒发冲冠,正要上前争执,却被秦朗抬手按住,示意他保持读书人的风度。
“周童生,井底之蛙,不足以语天地。”
“你天资庸碌、固步自封,一辈子困在固有认知里,你做不到的事,便笃定旁人也做不到,可笑至极。你自己笨,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话音一顿,秦朗话音陡然加重。
“再者,你只知我是本届应试童生,却不知我另有公职在身。我早前受朝廷封赏,任职九品劝农吏,食朝廷俸禄,在册有官身!”
“我纵使放弃科举,此生也绝非白身寒门。我寒窗赴考,只为堂堂正正走科举正道,求取功名、报效家国,又怎会行考场舞弊这等卑劣犯法之事?”
秦朗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寂静无声。
在场衙役,连同学政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秦朗居然是朝廷在册的九品吏员,这是多少读书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所以他根本无需冒险舞弊。
周禀文脸色惨白,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秦朗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住他,直击要害:
“我与你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我出身章南县,入学仅一年,还有江临舟与季时安的过往课业,你一个府城学子,何以知晓得一清二楚?”
周禀文听到这话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嫉妒秦朗四人的名次,受人挑唆才出面告状,本就是被人当枪使,哪里经得起这般层层逼问。
学政何等老辣,瞬间明白了前两的意思,他一脸威严的质问道:
“周禀文!如实招来!背后究竟何人唆使你诬告他人?胆敢隐瞒欺瞒本官,罪加一等!”
威压之下,周禀文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恕罪!是……是章南县的秦旺!是他找到学生,告知学生秦朗四人根基粗浅、骤然高中必有猫腻,学生一时糊涂,被他蒙蔽,绝非有意欺瞒大人!”
“传秦旺上堂!”
学政一声令下,衙役立刻快步出外,不多时,面色局促,神色心虚的秦旺被押进大堂。
秦旺一进公堂,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却依旧强装镇定。
一旁的江临舟看见罪魁祸首,瞬间压不住怒火,厉声怒骂:
“秦旺!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你自己考试垫底,丢人现眼,就阴私作祟,撺掇旁人诬告我们,简直无耻至极!”
“临舟,学政面前不得放肆。”
秦朗轻声制止他,语气沉稳,“公堂之上,不得失仪,相信学政大人自有公断。”
江临舟咬牙压下怒火,狠狠的瞪着秦旺。
秦旺硬着头皮对着堂上躬身行礼,随后抬眼看向秦朗四人,依旧不死心的辩解:
“大人,学生所言句句属实!秦朗入学不过一年,根基浅薄,江临舟、季时安二人素来贪玩厌学,学业荒废已久!”
“可四人却全员高中府试,远超一众苦读多年的学子,此事太过蹊跷!若非提前舞弊偷题,绝无可能有此成绩!学生只是据实直言,绝非恶意诬告!”
秦朗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寒意彻骨。
“据实直言?”
“不过是你自己天资愚钝,寒窗数年一无所成,次次科考落第,便见不得旁人上进优秀。你做不到的事,便偏执的认定旁人跟你一样蠢。”
“你眼界狭隘,心性阴私,学识不佳,德行有亏,一辈子困于井底,只会妒贤嫉能,搬弄是非。
真是令我们秦家蒙羞。”
秦朗一番话怼得秦旺面色青红交替,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以前也算是能言善辩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秦朗面却被打压的跟锯嘴的葫芦一样。
公堂之上,是非对错已然清清楚楚。
学政目光冷冽看向秦旺,沉声警告:
“秦旺,科场诬告、唆使他人构陷同窗,乃是重罪。无凭无据,刻意挑拨是非、搅乱科场秩序,按律当杖责!”
听到“杖责”二字,秦旺浑身瞬间一颤,彻底慌了神。
他再也顾不上脸面,慌忙上前跪地,语气卑微急切:
“大人!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心生嫉妒,才糊涂做错了事!”
随即又转头看向了秦朗,扯着他的衣摆哀求道:
“三叔,咱们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求你看在同族亲情,叔侄情分上,饶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