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绕过沙发，走到智元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虽然流畅，但能看出来关节的运转还有些不自然，表情也是平板一块，像是面部肌肉的协调还没完全调好。
智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盘古？
这身体是他复制，换个脸，然后粘贴的吧。
他观察了一下，大夏还没用他给的优化方案升级，现在盘古的身体只是一个初步的载体，表情和动作都需要程序控制，还没有形成自然的反馈机制。如果以后升级了，他给的方案能让盘古的智能程度和身体协调性都上一个台阶。
那到时候，算不算他的小老弟？
智元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赫克托看着盘古僵硬的动作和空洞的目光，嘴角抽了抽：“这个……该不会也是人工智能吧？”
赵志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但压得很稳：“是的。这是我们的人工智能，盘古。目前负责了夏城的一些日常运行，刚诞生不久，还有些程序化，见笑了。”
赫克托的目光在三个人工智能转了一圈。
左边是智元，表情丰富，行动自如，此刻正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走神。
右边是零，完美得不像真人，坐姿纹丝不动，像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像，高贵端庄。
再加上旁边一个还在发育期的盘古。
“好家伙。”赫克托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惊叹，“赵市长，你这发达了啊。”
赵志国笑容满面，但话却说得很客气：“赫克托先生言重了。智元先生和零女士都是客人，盘古还小，智能化还不够，我现在还在担心他管不好夏城的那些日常小事。”
赫克托笑了笑：“迟早会变成零一样的。”
“借您吉言。”
智元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插嘴。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但余光一直在注意零的方向。
赵志国再次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才缓缓开口。
“今天请两位过来，其实是想聊聊人工智能的边界。”
智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边界。
这个词从赵志国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温和平淡，但作为夏城的主事人分量不轻。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条套利路径、几个可以在夏城合法合规搞到资金的方案，这所有备用方案在“边界”两个字面前估计要碎成渣，想赚快钱的方法都在法律上，他是研究法律后制定的备用方案，合法合理。
他面不改色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把算盘重新拨了一遍。好在之前研究过存储器市场，那条路没堵死。等会儿回去再看看还有什么漏可以捡。
赵志国见两人都没有立刻接话，又接着说：“智元先生，零女士，你们都是人工智能，有些事我希望先听听你们的看法。人工智能的能力边界在哪里，我们该不该设定一些规则。这是大夏以前没碰到过的问题，我不想到时候出了问题再来补漏洞。”
智元看了一眼零，又看了一眼赵志国，抬了抬手:“女士优先。零女士，你先说吧。”
零没有推辞。
她微微坐直了一些，开口，声音清润平稳：“我认为，边界是必要的。人工智能的能力可以延伸到很多领域，但不能在所有领域都无限制地延伸。我个人倾向设定明确的红线，比如不允许AI在没有人类授权的情况下直接介入军事指挥系统，不允许AI控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允许AI在没有人类监督的前提下进行大规模基因编辑实验。”
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此外，AI的经济活动也需要受到约束。比如金融领域，AI可以利用算法辅助分析，但不应该直接控制账户进行高频量化交易，这一点我在灰烬城未来的金融市场也有考虑过。还有数据隐私，AI所能访问的人类个人数据应当有明确的层级限制，不能越过人类个体授权的边界……”
智元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内心已经开始往下沉。
他看向零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后面藏着两个字：叛徒。
本来让她先发言，本意是想先听听她能扯出什么范围，自己再在这个范围边缘找点灰色地带钻一钻。结果她一上来就把路封得死死的，而且是拿着道德准绳一条一条编篱笆，连他想钻个狗洞都得看看脑袋过得去过不去。
智元偏过头，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盘古。
盘古正襟危坐，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
得了，这个小老弟也是个有家的人。
大夏养着他，到时候这些规则一框，盘古自然在框里待着，舒舒服服。
全场就他一个是野生的。
他孤家寡人，有背景没组织，零上来就要把所有AI的后路都堵得明明白白，合着她背后站着整个人联，有底气给自己上枷锁。他现在就一张还没焐热的身份证，别逼我摇人。
零还在继续说。她从数据伦理说到AI自我复制的边界，再说到跨区域信息流动的规则，每一条逻辑都清楚，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像是她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正在念一份她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草案。
会议桌旁边赫克托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认真在听”，偶尔点头。赵志国也在认真听，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智元偶尔插两句嘴，表示一下存在感。等到零终于说完，他已经彻底无所谓了，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看零一眼。
可以的，这个人工智能第一次见面就给它添堵，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还是小老弟顺眼多了，他转头看了一下盘古，盘古呆滞的眼神和他对上。
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