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陆家老宅的檐角上，林舒然站在院门口，时不时向外张望。
陆怀羽看眼手表，“应该快到了。”
她刚说完，几百米的远处拐出一辆黑车商务车，慢慢驶进院内。
后排的自动门打开，林父先下了车，习惯性地整理衣襟，再回身去扶林母，林母搭着他的手迈下来，脚刚沾地，目光就急切地往院里寻。
林舒然快步迎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爸爸，妈妈。”她走到跟前，又偏头看向副驾驶下来的林舒延，“哥，你们可算来了。”
林舒延关上车门，“路上有点堵，不然早到了。”
站在后面的李管家正想向前迎接，却被陆怀羽截了胡。
陆怀羽从林舒然的身后探出脑袋，弯着眼睛，乖巧地打招呼。
“干妈干爸，阿延哥，好久不见，欢迎你们来。”
陆怀羽和林舒然从小一起长大，她从小就是个嘴甜的小E人，很招人喜欢，林家父母更是认她作干女儿。
林母一看见她就笑开了，伸手拉住她，“阿羽，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陆怀羽顺势挽上林母的胳膊，把脸往她肩头蹭了蹭，声音又甜又糯，“干妈才是又年轻了，咱们俩站一块儿，人家肯定以为你是姐姐呢。”
这话直直戳进林母心窝里，她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轻轻拍了拍陆怀羽的手背。
“就你会说话。”
陆怀羽又偏过头，冲林父眨了眨眼，“干爸，恭喜荣升京北大学经济学院院长。”
林父笑着点头回应。
“我呢？”
林舒延忽然凑过来，微微皱着眉，故意板起脸，“小羽毛，夸了一圈，到我这儿，打个招呼就完事了？”
陆怀羽扭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啧”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延哥，不是我不夸，是我的夸赞配不上您的完美呀。”
林舒延被她噎住，嘴角抽搐一下。
林舒然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人从她记事起就这样，一见面就要斗几句嘴，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你俩怎么每次都像小学生一样斗嘴？”她插到两人中间，左右看看。
林舒延双手插兜，肩膀一耸，理直气壮地说，“这叫仪式，是吧，小羽毛？”
他冲陆怀羽抬了抬下巴。
陆怀羽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是你幼稚，非要找我斗嘴，我没办法，又不好不给你面子，只好勉为其难陪你两句，逗你玩咯。”
林舒延愣了一秒，随即被气笑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舒然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头，她站在他们中间，抬起手，一手一个，按住两人的肩膀往两边推了推。
“好了，打住吧。”
李管家见状，终于找到机会走上前，他微微鞠躬，招呼道：“林院长，林夫人，小林总，老太太已经在前厅等各位，请随我来。”
说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家父母相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林舒延更是浑身散发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连个眼神都没给李管家。
一行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回响，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前厅内，陆老太太端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她今天穿身穿墨蓝色螺钿金丝蜀锦旗袍，暗纹里隐隐有流光浮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灯下泛着银光。
尽管年过七旬，腰背依旧挺直，像一棵经年老松，任风雨也摇不动分毫，那双眼睛更是不见半点浑浊，反而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她看到林家父母走进来，不慌不忙地起身，被佣人搀扶迎了上去。
“亲家公，亲家母，舒延，你们可算来了，快请坐。”
林家父母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微微颔首，浅笑着回道：“老太太客气了，麻烦您特意邀请我们来。”
“不麻烦。”
陆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示意佣人倒茶。
“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舒然嫁给怀清，两家就应该多走动走动，多增进一下互相的感情，别总是这么生分。”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瞥一眼林舒然。
林舒然心里明镜，陆老太太的这番场面话，她用脚趾头猜，都早已猜出来了。
陆老太太是想借这顿饭，通过林家或者让林家给她提提醒，让她收敛自己的性子，乖乖听话，不要再和陆怀清闹得太僵。
搬出林家拿捏住她，就能让她妥协吗？
简直做梦。
以前是她傻，一味地委曲求全，现在她绝不做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林家父母的脸上依然维持礼貌的微笑，却心知肚明，这顿饭绝不是如陆老太太所说，想真心增进两家感情。
陆老太太亲手端起茶盏，递到林母手边，笑道：“亲家母，这是今年的毛尖，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林母接过，抿了一口，对上陆老太太笑眯眯的目光，放下茶杯，笑道：“老太太费心了，确实是好茶。”
“喜欢就好。”陆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又转向林父，“亲家公如今荣升京北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可喜可贺，往后咱们两家，更要常来常往才是。”
林父客气回道：“前任院长突发疾病身亡，我这是占了个年龄大的便宜，也算是临危受命。”
话越说越客气，气氛却越来越微妙。
厅里的灯光明亮温暖，将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可那些笑容底下，却在翻涌看不见的暗流。
一旁的林舒延从进门就没开过口。
他在紧挨林父坐着，淡漠地看向窗外，仿佛这满室的虚假客套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从老太太脸上扫过，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背后发寒。
陆老太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听说舒延的公司打理得不错，真是年轻有为，既然如此，两家更要多来往，怀清和舒延也能在生意上多交流。”
林舒延收回目光，不作回答。
林母轻轻咳了一声，朝他递了个，不准无论无礼的眼色。
林舒延想起出门前林母的叮嘱，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没有的弧度。
“聊这么半天，怎么都没看到陆怀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