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家老宅，已经是深夜。
车子刚驶进院内，林舒然就远远看见前厅的灯还亮着，李管家正站在停车场中间。
“看来奶奶还没睡。”
陆怀清心往下沉了沉，没好气道：“我不瞎。”
车门打开，李管家说道：“少爷，少夫人，老太太在等你们。”他又看了眼后面的姜恩，“姜小姐也是。”
姜恩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走进前厅，就看见陆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她脸色阴沉得比外面的黑夜都黑，手里捻着檀木佛珠，珠子被捻得咯咯作响。
林舒然和陆怀清一前一后走进去，姜恩低头缩在陆怀清的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跪下！”
陆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得整个前厅都在抖。
姜恩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陆怀清不满道：“奶奶，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至于这样。”
陆老太太目光凌厉得像刀子，“你膝盖刚好，不能二进宫医院，不然你也得跪！”
陆怀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舒然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几分，“阿然，你过来坐。”
林舒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脚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前厅陷入一片死寂。
姜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老太太的目光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云姨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林舒然看到她那双平时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怒火，显然已经听说了今晚的事。
云姨直奔姜恩走去，停在她的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任何征兆地抽在姜恩的左脸，她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云姨的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反应的时间。
陆怀清只能眼看着姜恩的左脸，瞬间浮现五根手指印，却什么都做不了。
姜恩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姨。
“姨.......姨妈.......”
“别叫我姨妈！”
云姨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屋顶，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姜恩的鼻子骂道。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让你安分守己，别惹事，你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姜恩捂着红肿的脸，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姨妈，我.......我没有......”
“没有？”
云姨冷笑道：“没有你会在休息室里抱着怀清？没有你让那么多人撞见，还被拍下来你勾引他？”
姜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姨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陆老太太。
“老太太，姜恩做出有损陆家颜面的事，全是我这个姨妈管教无方的责任。”她深深鞠了一躬，“我替她向您道歉，也向舒然道歉。”
陆老太太沉着脸，没说话。
云姨直起身，目光扫过林舒然身上，“舒然，你受委屈了。”
林舒然垂下眼睫，没有应下她的道歉。
云姨收回目光，又看向陆老太太，“老太太，我有个请求。”
陆老太太抬眸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让姜恩出国。”
姜恩猛地抬起头，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姨妈！”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云姨继续说道：“她留在国内，只会给陆家惹麻烦，送她出去，让她彻底远离陆家，我保证她不会再迈入陆家门槛一步。”
陆怀清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他维护地说，“云姨，没有那么严重，不至于。”
陆老太太怒斥道：“你也给我闭嘴！”
云姨转头看向他，“怀清，你也别替她说话。”她声音放低了些，“今晚的事，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陆怀清被她突然的训斥，凝噎住。
林舒然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几个人，但心里有些小意外。
这么多年，无论发生什么，云姨都顺着陆怀清的话，陆怀清说西，她不敢往东，陆怀清说这东西是圆的，她不敢纠正是方的。
这是第一次看到云姨拿出长辈的身份跟陆怀清说话。
云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她看向陆老太太。
“老太太，还请您答应。”
陆老太太放下佛珠，“也好，就按你说得办吧。”
姜恩的脸彻底白了，她顾不上形象，摇晃地爬过去，抱住云姨的腿。
“姨妈，我不走，我不想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事了，我发誓。”
云姨低头，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姜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姜恩哭得撕心裂肺，又拽住陆怀清垂在身侧的手。
“怀清哥，你帮帮我。”
陆怀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在他想开口为姜恩求情的时候，陆老太太一句话，斩断了他的想法。
陆怀清想起今晚那些宾客的眼神，想起那些议论声，想起陆氏股价可能又要跌的预测，和大伯二叔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位置。
一瞬间，他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恩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死死抓住他的手，“怀清哥，你说会护我一辈子，你难道忘记了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小恩。”陆怀清紧握成拳，别过脸去，“你先出去待一阵子。”
姜恩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云姨朝李管家使了个眼色。
李管家上前，扶起姜恩，往外走去，她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林舒然身上。
“舒然。”
她语气温和了许多，“今晚的事，你做得很好，反应迅速，处理得体。”
“这是我应该做的，奶奶。”
陆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以前我总觉得你性子太软，撑不起陆家少夫人的位置。”
“但通过今晚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林舒然面上不动声色，“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陆怀清听着她们的话，不禁皱起眉头。
陆老太太摆摆手，“行了，都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