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包厢里。
温长离看着下方不断跳动的报价灵幕，转过身。
“这价已经上千万了。”
“你的卡里虽刚进了五百八十万，也顶不住他们这么砸。”
姜昭昭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流光晶前。
她没急着开口。
先往一楼散座扫了一眼。
她按下面前的扩音阵石。
“六百万上品仙石。”
“再加五百颗，纯度九成九的稳脉丹。”
会场里的报价声一下断了。
方守一扶住包厢窗沿，盯着天字一号，呼吸都重了几分。
陈飞龙后槽牙咬得咔咔响。
前面那一颗九成九稳脉丹，拍出了六万五千上品仙石。
按这个价格算。
五百颗稳脉丹，足有三千二百五十万上品仙石。
哪怕批量折价，也远远压过场中绝大部分筹码。
叶丘捏碎两枚传讯玉简，脸色越来越沉。
方守一抬起手，几次想再加价，最终又缓缓放下。
云鹤抬头扫过全场。
“天字一号、天字四号、天字五号。”
“前三已定。”
云鹤掌心一翻，一块传音玉璧升空。
“卖主五问，任何人不得代答，现在开始。”
玉璧升到半空。
第一行字显出。
【仙界有缺，天道不公，当如何补？】
方守一整理衣冠，率先开口。
“自然是以家族底蕴镇压气运，修无上功法，以己身代天罚，补全界域缺漏。”
叶丘冷嗤一声。
“一派胡言。”
“天道不公，便该由强者重立法则。弱者依附强者，大域才能长存。”
两人答完，大厅不少修士暗暗点头。
这就是大罗天域最常见的道理。
秩序、强权、依附。
云鹤转向天字一号。
姜昭昭散漫的声音传了出来。
“补什么。”
“这天烂到根上，补来补去还是个烂窟窿。”
“掀了，换新的。”
一楼散座里，一个灰衣老者的手指忽然收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字一号，眼底闪过一瞬极深的东西，又很快低下头去。
姜昭昭看得清楚。
玉璧上翻涌的灰雾，也在这一刻往下沉了一寸。
【果然是他。】
【卖主没藏在天字包厢。】
【就蹲在一楼散修堆里看戏。】
【好家伙，微服私访呢？】
叶丘眼皮垂着，嘴角压成一条线。
玉璧光芒一闪，第二行字浮现。
【万物刍狗，谁定生死？】
方守一沉声开口。
“规矩定生死。”
叶丘接话。
“实力定生死。”
姜昭昭端起茶杯，吹开茶叶。
“刀在谁手里，谁定生死。”
她停了一下。
“所以，不能让刀只攥在一家手里。”
“功法不能锁着，丹方不能藏着，武器也不能只给世家。”
“人人都能学本事，人人都能拿刀。”
“谁想踩着别人过日子，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挨不挨得住那一刀。”
几名散修站了起来。
有人攥住腰间兵器。
有人眼圈发红，却把脸偏到一边。
温长离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玉璧上方翻涌的灰雾，比先前快了几分。
第三题显出。
【若你今日拿了本源，被追杀了。】
【你，拿什么挡？】
叶丘率先开口。
“我叶家底蕴深厚，谁敢动，便是与整个叶家为敌。”
“届时自有老祖出关，镇压一切！”
方守一不甘示弱。
“我方家掌控大罗天域七成丹药脉络，与无数宗门、散修大能皆有善缘。”
“振臂一呼，自有强者为我方家出头。”
两人的答案，如出一辙。
拼底蕴。
拼背景。
拼人脉。
姜昭昭靠在椅子里，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为什么要挡？”
会场里静了一下。
“追杀我？”
“那就把追杀我的人，全杀了。”
“把他们的家族，连根挖了。”
“把他们的祖坟，刨了。”
“把他们的尸骨，挂在城墙上风干。”
“人都死光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追杀了。”
叶丘一掌拍碎桌案。
“狂妄！”
姜昭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了，他急了。】
【看来戳到肺管子了。】
灰雾忽然压低。
玉璧上方，灰雾凝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立在高台上空，面容仍藏在灰雾里。
“好，够疯，也够直接。”
“第四问。”
【若要守住最重要的东西，代价是砸掉大罗天域现有的规矩，你敢不敢？】
叶家、方家两边，忽然都没了声音。
他们本就是规矩的获利者。
家族垄断资源，血脉划分高低，丹方秘传不外流。
砸掉这些，等于砸掉他们手里的权。
姜昭昭把茶水泼到地上，放下空杯。
“砸个烂规矩，还得挑日子？”
“这些规矩套着底层修士的脖子，方便他们抽血、收矿、拿人炼丹。”
“留着做什么。”
“桌子掀了，人清了，新规矩自然有人来立。”
灰雾里传出一阵笑声。
笑声很轻。
却透着一股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悲凉。
“好……”
“好……”
姜昭昭视线仍落在一楼。
灰衣矿修低着头，像是怕别人看见他的表情。
可他的肩膀，分明在发抖。
第五问浮现。
【若有一族，生来便被当作气运耗材，任人宰割，当如何？】
会场内死寂一片。
这算什么问题？
修仙界本就是大鱼吃小鱼。
没有背景的散修、矿奴，哪个不是世家的耗材？
方守一抓起玉笔，在阵板上快速写下答案。
“天定之数，物尽其用。既为耗材，当炼作基石，方不负此生。”
叶丘冷笑一声，笔尖游走。
“物竞天择，弱者供养强者，乃大域铁律。”
灵幕亮起两家的答案。
一楼不少散修捏紧了拳头，却不敢发出声音。
世家的答案，剥开皮就是吃人，偏偏还吃得理直气壮。
云鹤转向天字一号。
姜昭昭拿起玉笔，在阵板上写了两行。
片刻后，灵幕投出她的答案。
“吸血不发钱，还想拿我当薪柴？”
“不干了，砸了这烂摊子”
方守一在包厢里冷笑出声。
“粗鄙不堪！”
“修行之路，岂能由着性子胡来？不知天高地厚！”
灰雾中的人影抬起手。
“原定五问，已经问完。”
叶丘抬头。
“那本源该归谁？”
人影没有理他。
灰雾聚向传音玉璧，又显出一行字。
【临时加问。】
【得此本源，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