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正在整理刚刚记录的数据，听到王峰的汇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孙嫣的方向望去。
孙嫣的队伍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旺财圆滚滚的身影在队伍最前面一颠一颠的，尾巴翘得老高。
属它最显眼。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海风吹来带着特有的大海气息。
“队长？”王峰等着他的指示。
顾宴收回目光。
“你跟李岩把这里的数据收尾，标记好湖边的监测点。
我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王峰应声去了。
顾宴点了两个队员，快步朝孙嫣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知道自己说过不再事事亲躬，但方才那身血虽然只是狼血，还是让他心里紧了一下。
孙嫣有金果实和防护罩，近战实力不弱，可她毕竟不是专职战斗人员，精神力才是她的核心。
一旦遇到能干扰精神海的异兽，近身缠斗就是下策。
虽然这类异兽稀少，寻常不得见。
再说，方才她站在湖边舔嘴唇那个表情，他看得真切，眼底那点兴奋和着迷瞒不过他。
顾宴自己也有过那个阶段，刚获得力量的时候，每一次动用异能都让人上瘾，那种掌控感很容易让人越陷越深。
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克制。
他希望孙嫣能压制住心底的想法。
他加快脚步，远远跟在孙嫣队伍后面，没有跟得太紧，保持着一个能随时支援、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盯梢的距离。
陆地边缘的地形比内陆复杂得多，断裂处形成了大片破碎的巨大岩石壁，灰白色的壁垒被海水反复冲刷，还能看出新咧出的新鲜痕迹。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咸味越重，还夹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孙嫣鼻子嗅了嗅。
“快到地方了，大家跟我来。”
旺财像是也闻到了味道，一下子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抬头朝海面方向嗅两下，尾巴摇得越来越快。
“队长，这味道不对劲。”一个队员抽了抽鼻子，“像果子烂了之后的发酵味，但又不全是。”
孙嫣早就闻到了。
她释放精神力朝海面方向探去，视野里立刻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五颜六色，大小不一，漂浮在海陆交界处的水面上。
那些光点的能量波动很温和，跟异兽的狂暴完全两回事。
“是灵果。”她加快脚步，“数量不少。”
她不祈求都是完好的灵果，要是能得到种子也不赖嘛。
队伍跟着她拐过一块巨大的断裂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海陆断裂处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天然港湾，两侧的岩壁向内凹陷，把这片水域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浅湾。
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灵果，红的、黄的、紫的、青的，大的有拳头大，小的跟拇指差不多，被海风推着缓缓往浅湾里面涌。
浅湾的水很清，能看到水下也沉着不少果子，有的已经泡得发胀，果皮裂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果肉，
更远处，断裂面的岩壁上挂着十几株果树，根系死死抓着岩缝，大半截垂在海面上方。
树上的果子剩得不多，但树枝本身还活着，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我的天……”项华站在孙嫣旁边，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这得有多少果子？”
“别愣着。”孙嫣第一个走到边缘处，
“看样子这处地方还是个能量聚集之地呢，这么多的各种形态的灵果，
离着防御城还近，顾宴他们都没有找到。
看来是藏的挺好的。”
“大家自由解散，看看哪些还能用。
泡太久的别碰，已经烂了。
要是有种子再拿出来。
树上的如果根还活着，能挖的挖出来。”
队员们散开开始干活。
旺财冲到浅水区，伸爪子去够漂在水面上的一个紫色果子，拨了两下没拨到，急了，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整个旺财漂水面上，
用狗刨式游过去追果子。
队员们散开干活，三三两两往边缘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这片陆地整体形状像是一个圆被啃了一口，直接变成一个不规则的月亮形态。
这会弯进去的位置，被裂开的灰白色岩壁显露着，水面平静得像块琉璃，各类的灵果在水上漂着，被海风推着慢慢打转，像是那种切水果的游戏，就等着被捞。
“我的天……”项华站在孙嫣旁边，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这得多少果子？咱们今天是不是不用干别的了，光捞就够捞到天黑。”
“想得美。”孙嫣第一个迈步往浅水区走，
“泡太久的别碰，已经烂了。
要是有种子再拿出来。
树上的如果根还活着，能挖的挖出来，够不到的去开飞艇，将这处地方都处理了。”
队员们应声散开，挽起裤腿下水的下水，在岸边分拣的分拣。
有个年轻队员蹲在浅水边捞了半天，拎出一个拳头大的红色果子，果皮光溜溜的，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果肉半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几颗深色的小籽。
“队长，这种果子能吃吗？”
“别什么都往嘴里塞。”孙嫣头也没回，“这种海里经过这种变故后，不知道有没有病毒呢，
对自己负点责，之后回去检测完后，要是没问题你们再吃，有问题我们就只保留种子。
其余的都扔了。”
周围听到孙嫣说话的，面色同时一凛。
“队长说的对，是我们看到这些白得的灵果，有些不谨慎了。”
“也不怪我们，就拿这些灵果考验干部。
换其他人也不行啊。”
有队员讪讪地把果子放进筐里，旁边的人笑他：
“刚来的时候队长就说过多少回了，野外的果子不要乱吃，你怎么就记不住。”
“我这不是看它长得跟城里水果摊卖的差不多嘛。”
“长得像又怎么样，上回小刘在星耀星摘了个跟你这个一模一样红的果子，吃了拉了两天，你忘了？”
“那不一样，那个果子是异兽啃过的……”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干活，手上倒没停。
海里捞出来的果子不少，筐子很快就满了大半，完好的果子越堆越多，颜色从红到紫排了一溜，看着格外喜人。
旺财在水里扑腾得正欢，叼完紫的叼橙的，叼完橙的又去追一个漂远的青果子。
它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鼻子凑在水面上嗅了两下，然后扭头冲着岸边嗷了一嗓子。
孙嫣抬头看过去。旺财在水里原地转了一圈，又朝浅湾入口的方向嗅了嗅，尾巴从翘着变成了夹着，又回头看她，那表情和上午在湖边时一模一样。
“它怎么了？”项华也注意到了。
孙嫣放下手里的果子，走到水边，精神力朝浅湾入口方向扫过去。
外侧的海面上风平浪静，精神力视野里干干净净，没有异兽的光点。
但旺财还在原地转圈，爪子扒拉着水，一副想上岸又不敢动的模样。
“旺财，回来。”
旺财得了指令，掉头就往岸边游，游得比刚才追果子还快，上岸之后抖了抖水，一溜烟跑到孙嫣脚边，
贴着她的腿蹲下，眼睛盯着浅湾入口的方向，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咽。
项华走过来看了一眼旺财，又看了看水面：“它这是吓着了？上午在湖边也是这个反应。”
孙嫣蹲下来，掌心贴在旺财脑袋上，感觉它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看就像是遇到危险在警戒。
她的精神力再次铺开，这一次更加仔细，不再只是扫异兽光点，而是探入海里，感受水本身的能量流动。
然后她发现了。
浅湾底部有一道暗流，从入口处贴着岩壁底部涌进来，方向朝内，速度不快但持续稳定。
暗流经过的地方，水中的能量浓度比其他区域高出一截，那些漂浮的灵果也被这股暗流推着往浅湾深处集中。
更深处好像还有一处水洞。
里面各种灰色的光点一直在移动，光点还不小呢。
孙嫣谨慎的又探查了一遍。
旺财是感受到了水底有危险？
孙嫣的精神力从海面继续冲着下面探进，
随后她很快收回手。
洞穴不大，但里面挤满了灰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比异兽的小，移动速度也慢，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窝被惊扰的蚂蚁。
她的精神力再往里探，洞穴尽头似乎还有通道。
“底下有个水下洞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里面挤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灰色光点，我判断是某种水生异兽。
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在陆地生存，这会陆地分裂，它们直接被落在水下了。
一会我们快点收集完这里的东西，我们就离开。
感觉下面的海兽没什么价值。
还没有我们之前猎到的狼兽皮还有能量晶石值钱。”
孙嫣又往水底探了一次精神力，那些灰色光点还挤在洞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往上移动的迹象。
她收回精神力，站起身，朝还在浅水区捞果子的队员们喊了一声：
“动作快点，装完筐就撤。”
队员们应声加快速度。
旺财从水里爬上来，抖了抖毛，蹲在岸边守着筐子，眼睛警惕的盯着浅湾入口方向，给主人护法。
孙嫣在岸边来回踱了两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方才精神力扫过水底的时候，洞穴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一道极淡的牵引力在扯着她的精神力往深处走。
她犹豫了一下，又蹲下来，手掌贴在水面上，精神力顺着暗流再次探入。
这一次她往更深处走。
洞穴里那些灰色光点依旧安安静静只在一个位置移动。
发现了什么，
“项华。”孙嫣猛地站起来。
“让所有人立刻往飞艇方向撤。”
项华正在岸边往筐里捡果子，闻言手一顿，抬头看她脸色，二话没说扔下果子朝队员们喊：“都别捞了，撤，往飞艇撤！”
“怎么了怎么了？”有个队员手里还攥着两个果子，一脸茫然。
“队长让撤就撤，哪那么多废话！”项华一把拽住他胳膊往飞艇方向拖。
旺财回头就冲着海面狂吠，
浅水区的水面就开始翻涌，大片大片的水花从底下冒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炸开了。
第一只蝾螈蹿上岸的时候，那个手里还攥着果子的队员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什么东西？壁虎？”
五六米长的灰色蝾螈四肢纤细，尾巴侧扁，扁圆的脑袋上两只黑豆眼鼓在头顶，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颗粒，湿漉漉地反着光。
见到眼前陌生的人类，它停在碎石上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最近的人冲过去。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从水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蝾螈身影铺满了浅水区的岸边，沙沙沙的爬动声连成一片。
“蝾螈！是两栖蝾螈！”那个队员终于认出来了，往后跳了一步，“怎么这么多！”
“别看了，跑！”项华一把将他往飞艇方向推。
孙嫣站在飞艇踏板旁边，精神力铺开，视野里密密麻麻全是灰色光点，
感受着下面一直有异动。
“项华，火力压制，别让它们靠近我们！”孙嫣喊。
项华接收到命令，很快带着队员组了一道线，能量枪对准地面扫射。
光束打在石头上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蝾螈被掀翻出去，肚皮朝天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可后面的蝾螈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密密麻麻的灰色浪潮从水边往岸上涌。
“队长，太多了！”一个队员边打边退，“子弹快不够了！”
旺财从侧面冲上去，一口咬住一只跳到半空的蝾螈，嘎嘣一声咬成两截，吐在地上又去咬下一只。
可三五只同时扑上来，旺财屁股上被咬了一口，嗷的一声蹦起来，回头一巴掌拍飞一只，又踩死一只，但更多的往它身上爬。
“旺财！回来！”孙嫣喊了一声。
旺财甩掉身上的蝾螈，连滚带爬地跑回孙嫣脚边，屁股上渗着血，嘴里还叼着半截蝾螈尾巴，一脸不服气地呜呜叫。
欺虎太甚，欺虎太甚。
风水轮流转，它竟然被这些跑的没它的快的水兽咬了屁股。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