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
司妄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液体。
“该喝药了。”
“司医生，我好了。”苏绵睁开眼，收回了手里的花。
“我知道。”
司妄把杯子放在桌上，“这是营养剂。巩固基因链用的。你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栋刚建好的房子，地基还不稳，需要保养。”
苏绵乖乖地端起杯子，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司医生。”
她擦了擦嘴，“我什么时候能……把头发变回来？”
虽然雷骁他们都说好看，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的黑发。
“变不回来了。”
司妄推了推眼镜，“基因重组是不可逆的。你的色素细胞已经永久性失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找到生命之源的核心，但那东西只存在于传说里。”
苏绵有些失望。
“银发也挺好。”
司妄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很特别。”
“像月亮。”
又来了。
苏绵脸红了一下，想起了雷骁之前说过的话。这群男人最近是集体去进修了情话课程吗？
“那个……”
司妄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你对新力量的掌控怎么样了？”
“还不太熟练。”
苏绵诚实地回答，“有时候力气会控制不住。昨天三个杯子成了粉末，还把门把手拽下来了。”
“本来地心那次就让你的力量升了一级，再加上这次基因升华稳固。”
司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人体经络图。
“我根据古籍，给你制定了一套‘能量引导’的训练方法。可以帮你更好地控制体内的能量，避免暴走。”
他把本子递给苏绵。
“每天晚上，我陪你练。”
“你陪我？”
“有问题？”
“没……没有。”
苏绵看着本子上那些复杂的姿势，脸更红了。
“走吧。”
司妄站起身，“雷骁在楼下等你。他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不知道。”
司妄耸耸肩，“大概是……婚后约会？”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婚后约会。
这个词，在这个废土世界里，显得如此奢侈。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裙子，跟着司妄走下楼。
雷骁正靠在院门口，手里牵着两匹马。
两匹神骏非凡、通体漆黑的战马。他昨天花重金从城主府的马厩里“买”来的。
“会骑吗？”雷骁问。
“不会。”
“我教你。”
雷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然后伸出手。
“上来。”
苏绵把手放在他掌心。
雷骁用力一拉，将她带上马背，圈在自己怀里。
“驾！”
一声低喝。
黑马四蹄翻飞，冲出了风铃苑，向着城外的荒野奔去。
身后，是兄弟们起哄的口哨声。
“老大这是要干嘛去？私奔啊？”
“我看是去种草莓吧。”
“你们懂个屁。”
赤野靠在门口，看着两个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是去巡视领地。”
“顺便……告诉全世界。”
“那朵最美的花，已经被他摘了。”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苏绵紧紧抓着马鞍前的扶手，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而剧烈起伏。她整个人都被圈在雷骁的怀里，背后是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混合了烟草味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害怕啦？”
雷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带着笑意。
“不怕！”
苏绵大声回应，手心的汗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这种在广阔天地间肆意奔驰的感觉，让她胸口那点因为身世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抓紧了！”
雷骁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加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荒芜的戈壁。
他们跑了很久。
直到黑铁城那座钢铁巨兽般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直到四周只剩下连绵起伏的沙丘和灰蓝色的天空。
雷骁才慢慢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宁静的绿洲。
不大。
只有一小片月牙形的湖泊，和几棵顽强生长的胡杨树。湖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几条不知名的银色小鱼在里面游动。
“这里……”
苏绵从马背上跳下来，惊讶地看着这片与世隔绝的美景。
“这是我以前发现的‘秘密基地’。”
雷骁也下了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树干上。
“偶尔受伤了，或者心里烦了，就会一个人来这儿待着。”
他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这是干净水可以直接喝。”
苏仿也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把手伸进水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带走了手心的燥热。
“真舒服……”
她捧起水，喝了一口。
甘甜，清冽。
“雷骁。”
她回头，看着那个正靠在树干上抽烟的男人。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和我的心上人约个会，结婚后还没过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回答得理直气重。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哪有约会带人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这地方不好？”
雷骁挑眉，“安静，没人打扰。还有免费的水喝。”
他站起身，走到苏绵面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那头黑白相间的短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且……”
他伸出手，递到苏绵面前。
“这里有最好的舞池。”
苏绵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脚下柔软的沙地。
“我不会跳。”
她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在宴会上……我都是踩着你的脚。”
“这次也踩。”
雷骁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我皮厚，不怕踩。”
他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听着。”
他在她耳边说。
“风声是音乐，星光是灯光。”
“现在，舞会开始。”
他带着她，在这片无人的绿洲里，跳起了一支只属于他们的舞。
没有华丽的舞步，没有固定的节奏。
他们抱着彼此，在柔软的沙地上慢慢旋转。
风吹过，沙沙作响。
湖水荡漾，波光粼粼。
“雷骁。”
苏绵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
“嫌弃我是个怪物，是个……被造出来的人。”
雷骁停下脚步。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苏绵。”
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造出来的。是神，是魔，还是科学家。”
“我只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为了我掉眼泪，也会为了我拼命的女人。”
“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
带着湖水的清冽，和夕阳的温度。
“你不是怪物。”
他在她唇边低语。
“你是我的宝贝。”
“是我拿命换回来的宝贝，谁也别想抢走。”
苏绵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是啊。
过去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呢？
重要的是现在。
是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是那个等着他们回家的院子。
一曲舞毕。
两人依偎着坐在湖边，看着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黑暗吞噬。
星空亮起。
比在曙光城看到的还要璀璨，还要清晰。
“真想一直待在这儿。”
苏绵靠在雷骁肩上，轻声说。
“等解决了所有事，我们就回来。”
雷骁承诺道。
“在这里盖个小木屋。养几匹马。”
“天天带你出来……跳舞。”
“好。”
苏绵笑了。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不是地震。
而是某种……有节奏的脚步声。
雷骁瞬间警觉，一把将苏绵护在身后，拔出了枪。
“谁？！”
黑暗的沙丘后。
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破烂僧袍、光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禅杖的老人。
他看起来很普通，就像是荒原上随处可见的苦行僧。
但他的眼睛。
却亮得惊人。
仿佛看透了世事、带着悲悯。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对着两人微微躬身。
“两位施主，深夜打扰了。”
雷骁没有放松警惕。
“你是谁？”
“贫僧法号‘无’。”
老僧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黑暗。
“只是个路过的和尚。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
血腥味？
雷骁皱眉。
这里明明只有湖水和青草的味道。
“和尚嗅觉这么灵敏？恐怕你不是真和尚。”
雷骁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对方。
“你是‘血肉兄弟会’的人。”
他看到了老僧手腕上那个用鲜血纹成的图腾。
一个扭曲的人脸。
“施主好眼力。”
老僧并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加和善。
“贫僧确实……很久没吃肉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舌头。
是分叉的。
像蛇。
“特别是……”
他的目光落在苏绵身上，充满了贪婪。
“像施主这样……干净的灵魂。”
“闻起来，一定很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