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事没得商量。”
雷骁的手臂犹如铁铸一般，死死地将苏绵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陆沉，语气硬得像是一块砸在地上的生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雷队长，你必须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陆沉急得直跺脚，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比划着，“这艘战舰的生态重塑系统，是整个人类最后的希望。只要启动它，废土上的辐射就会被彻底中和。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这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幸存者啊！”
“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雷骁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他盯着陆沉，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雷骁不是救世主，我也从来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我带兄弟们出来拼命，是为了让她能有个安稳的家，能吃上一口干净的饭。现在你让我把我的女人塞进那个破机器里，去给全人类当燃料？陆沉，你是不是觉得我手里的刀不够快？”
“老大说得对，这事儿绝对不行。”
阿左立刻大步走了过来，端着手里的重型机枪，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陆沉的面前。
“陆老头，我们敬重你是个科学家，但你不能把我们当傻子忽悠。刚才司医生可是说得清清楚楚，那个玻璃罐子里的心脏，是吸收了成千上万个高阶异能者的生命力才长成这么大的。你现在让嫂子去替代它，那不是要抽干嫂子的血吗？”
阿右也跟着附和，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善。
“就是，我们第七小队从来没有卖老婆求荣的规矩。大不了我们不开这艘破船了，我们开着装甲车，照样能在这片废土上杀出一条血路。”
陆沉被这两兄弟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用那些宏大的科学理论来解释，但面对这群只认死理的雇佣兵，他知道任何大道理都是苍白无力的。
“你们误会陆博士了。”
司妄冷淡的声音，适时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他手里拿着那台战术平板，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走到雷骁身边，将屏幕上的一组复杂数据展示给大家看。
“我刚才仔细扫描了这艘战舰的能源转化中枢。陆博士的提议，并不是让苏绵去送死。”司妄的语气非常客观，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那是什么意思？四眼仔，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赤野坐在轮椅上，机械手死死地抓着扶手，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要是敢跟这老头一起算计苏绵，老子现在就拆了你的实验室。”
司妄没有理会赤野的威胁，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绿色节点。
“天神会的那帮疯子，因为无法掌握纯净的生命能量，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吞噬方法，强行融合那些变异体的心脏。这是一种破坏性的消耗。但苏绵不一样。”
司妄转过头，看向靠在雷骁怀里的苏绵。
“苏绵体内融合了源石的能量，她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体。她不需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她只需要作为一个‘转换器’。将战舰底部的冷聚变核能，通过她的身体进行提纯和过滤，然后再输送给生态重塑系统。”
“说人话。”雷骁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没有丝毫的放松。
“说人话就是，她不需要流血，也不需要透支寿命。”司妄叹了口气，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她只需要坐在主控椅上，保持异能的平稳输出。这就相当于让她去跑一场马拉松，虽然会很累，会非常虚弱，但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这个过程依然存在风险。”
一直沉默的影子，突然沙哑地开了口。
“能量转换的，如果战舰的系统出现故障，或者能量过载，那种庞大的反冲力，会摧毁她的神经系统。”影子握紧了手里的黑曜石匕首，“我们不能把她的命，寄托在一台一百多年前的旧机器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在权衡。这确实是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机会，但代价，却是苏绵不可预知的风险。
“都别吵了。”
苏绵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有力，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她从雷骁的怀里退了出来。她没有去看那台机器，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七个男人。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苏绵走到雷骁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那张紧绷的脸颊。
“雷骁，你看着我。”
雷骁低下头，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抗拒和心疼。
“我现在的力气很大，身体也很好。我不再是那个在荒原上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废物了。”苏绵对他笑了笑，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你教过我的，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不稀罕什么新世界，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雷骁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是，我想给你一个新世界啊。”
苏绵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我想让你们以后都不用再戴着防毒面具出门。我想让星环城的那些孩子，能在一片真正的草地上奔跑。我想在我们的院子里，种满没有辐射的红玫瑰。雷骁，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向赤野，看向阿左阿右，看向石山和影子。
“以前，是你们拿着枪，挡在我的前面，替我扛下了所有的危险。现在，我有了能力，我想保护你们一次。”
苏绵的目光无比坚定。
“让我试一试吧。我保证，如果遇到危险，我一定会立刻停下来。我舍不得死，我还没跟你们过够日子呢。”
几个大男人听着她的话，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阿左吸了吸鼻子，粗鲁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转过头去不看她。石山捏着拳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沉默着。
雷骁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骨子里，有着一种无法被摧毁的倔强。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是他，也改变不了。
“司妄。”雷骁突然转过头，声音冷厉如刀。
“在。”
“建立一个外部的能量缓冲池。”雷骁下达了命令，语气里透着一股疯狂的狠绝，“在她的身体和战舰的控制枢纽之间，加上一道物理阻断器。把控制开关交给我。只要她的心率出现任何异常，我会立刻切断连接。”
“哪怕这艘船炸了，我也要先保住她。”
司妄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用最高级别的超导纤维，为她打造一套绝对安全的接入设备。”
雷骁重新看向苏绵，双手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我答应让你试。”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霸道。
“但你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少一根头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记住了。”苏绵笑着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今天大家都累了。”雷骁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回去休息。把这艘船上的所有安全隐患都给我排查一遍。明天早上，我们开始清理那个恶心的肉块。”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答。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为了一个女人而爆发出惊人凝聚力的雇佣兵，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群人，能够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他们之间，有着比任何科技都要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