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试管里的反应还是不对,温度再降两度,把催化剂的剂量减半重新提纯一次。”
司妄眉头紧锁,将手里那支泛着浑浊紫色的玻璃试管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废液桶里,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与疲惫。他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好几个通宵没有合眼了,连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领大褂上,都沾染了几块刺眼的药剂污渍。
“四眼仔,你到底行不行啊,这都折腾快半个月了,你那所谓的基因修复液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赤野大喇喇地靠在实验室的转椅上,他那条暗红色的机械腿随意地搭在金属操作台的边缘,一边用手抓着自己那头已经完全变成雪白的短发,一边没好气地抱怨着,“老子这头白毛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门子下凡的老神仙,昨天去外城巡视的时候,竟然有个流民小孩跑过来喊我爷爷,老子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
“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可以现在就滚出去,把那些劣质染发剂抹在头上,没人拦着你。”
司妄冷冷地回了一句,头也不抬地继续在全息键盘上敲击着复杂的数据模型,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你们在地下核心强行透支生命力,导致细胞端粒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这种基因层面的衰竭,如果靠随便熬几锅草药就能治好,那旧时代的那些医学家早就全都长生不老了。”
“行了,你们俩一见面就掐,能不能让人耳根子清净一会儿。”
实验室的自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雷骁牵着苏绵的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雷骁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他那一头同样雪白的短发被随意地往后抓了抓,虽然看着比以前沧桑了几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匪气场,却因为这白发的反差,显得更加深沉且极具压迫感。
苏绵紧紧握着雷骁的手,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浅灰色工装,听到赤野和司妄的争吵,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心疼和愧疚。
“司医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瓶颈?”苏绵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失败记录,轻声问道,“如果需要我的异能配合,你随时可以告诉我,不管多大的消耗,我都可以撑得住。”
“城主,这跟你的异能无关,你现在的生命能量虽然磅礴,但只能起到温和滋养的作用,无法做到从根源上逆转细胞的衰老。”
司妄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头看着苏绵,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这几天翻阅了陆沉博士提供的旧时代绝密医疗档案,加上对你们血液样本的反复比对,其实我已经推导出了修复基因端粒的完整配方。”司妄指着屏幕上一个由无数分子结构组成的立体模型,“配方并不难,难的是其中最核心的一味药引,在目前的星环城,甚至在整个内陆废土上,都根本找不到。”
“什么药引这么金贵,连咱们星环城都弄不到?”阿左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刚从食堂顺来的热汤,一边喝一边好奇地凑了过来。
“深海鲛珠,或者确切地说,是高阶变异蓝鲸脑部的能量结晶。”
司妄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雷骁和赤野的脸上扫过。
“这种晶核内部蕴含着一种‘水之息’的绝对冷却物质,只有利用它,才能中和掉你们体内因为世界树能量爆发而残存的狂躁火毒,从而让新生的细胞在一个绝对平稳的温床里完成分裂重组。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作为缓冲,强行注射修复液,你们的血管会因为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而爆裂。”
听到这个答案,实验室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
变异蓝鲸,那可是只存在于深海死区里的霸主级怪物。那种体型犹如一座移动岛屿的恐怖生物,别说是去猎杀它获取脑部晶核,就算是靠近它的领海,普通的舰船也会在被它掀起的巨浪拍成碎片。
“深海死区啊,那可不是咱们之前打海盗的那种近海能比的。”阿右跟在阿左身后走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听说那里常年笼罩着高强度的磁暴旋涡,连阳光都透不进去,水压能把钢铁直接压成铁饼,咱们去那种地方找变异蓝鲸,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既然知道是送死,那就把这个念头趁早打消。”
雷骁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直接伸手揽住苏绵的腰,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不过就是头发白了点,体力稍微下降了那么一成而已,又不是明天就会死。现在的星环城刚刚稳定下来,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块肥肉,第七小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大本营,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冒险。”
“我不同意。”
苏绵毫不退让地抬起头,直视着雷骁深邃的黑眸,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坚决。
“这根本不是头发变白那么简单的事情,司医生说得很清楚,这是生命力的不可逆透支。你们现在或许觉得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的器官会加速老化,免疫力会断崖式下降,到时候连一场普通的风寒都可能要了你们的命。”
她挣脱了雷骁的手,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兄弟们,眼眶已经微微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是为了救我,为了保住这个世界,才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如果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天天衰弱下去,那我这个城主当得还有什么意义?我宁愿不要这座星环城,我也要你们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活到七老八十,陪我一起慢慢变老。”
这番话说得毫无保留,直接戳中了在场每一个男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赤野别过头去,假装去看屏幕上的数据,但那红色的电子眼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阿左和阿右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汤碗,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嫂子,你别这么说,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兄弟们没有一个后悔过。”石山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从门外挤了进来,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只要你能好好的,俺们就算少活几年,那也是赚了。”
“我不要你们少活几年,我要你们长命百岁!”苏绵猛地转过身,瞪着雷骁,眼底的倔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雷骁,你如果是怕我遇到危险,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全程待在战舰的绝对安全舱里,绝不踏出舱门半步。但这一次,我们必须去深海。”
雷骁看着面前这个为了他们的性命敢于和自己正面叫板的女人,心里那种酸涩和感动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说不出一句重话。
他太了解苏绵了,她外表看起来柔软温和,但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韧劲。如果今天他不答应,这个小女人绝对会自己偷偷溜去找陆沉博士启动战舰,哪怕是一个人,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深海给他们找药。
“你知不知道,深海死区的危险程度,是荒原的十倍不止。”雷骁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妥协,“那里的怪物没有理智,只有无休止的杀戮本能。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险,我可能真的会护不住你。”
“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苏绵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他的腰,语气里满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而且,我也很厉害的,我的异能现在不仅能净化,还能进行大范围的生命力感知,我可以提前帮你们避开那些危险的生物群落。”
雷骁低下头,在她的银发上深深地吻了一下,他知道,这场关于去与不去的博弈,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好,我们去。”
雷骁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属于兵王的凌厉和果决,他扫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众人,沉声下达了命令。
“司妄,你立刻去和陆沉博士对接,把深海潜航设备的抗压级别提升到最高,同时准备好所有能够应对极端环境的医疗物资。”
“赤野,你去军火库,把那批刚从天神会缴获的高能震荡鱼雷全部装载到战舰的武器系统上,我不希望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们的火力跟不上。”
“阿左,阿右,石山,你们负责统筹星环城的留守防务。叶青的夜蔷薇佣兵团负责内城治安,万枯那小子负责外城难民营的秩序,如果有任何试图趁虚而入的敌对势力,不需要请示,直接用城防炮轰平他们。”
随着雷骁有条不紊的安排,整个第七小队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着运转了起来。
苏绵从雷骁的怀里抬起头,看着这些重新焕发出惊人斗志的男人们,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她知道,前方的深海必定充满了无尽的凶险,但只要和这些家人并肩作战,这片废土上,就没有他们闯不过去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