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牛峰,正阳大殿。
殿内穹顶高阔,梁柱上盘踞着古朴的牛首浮雕。
大殿正中的乌木大案之后,严栋端坐如山。
他面前三尺处,郑临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严栋缓缓抬起眼皮,漠然地扫了他一眼。
“你可知道,为师因为此事,都进执法堂的牢狱呆了好几天。”
郑临将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嘶哑道:
“弟子知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北方奉州,再回来......
郑家已经翻天了。
他的父亲,族老,嫡系子弟,近百人都下了上宗执法堂的大狱。
尤其是当他在执法堂的牢狱中看到父亲郑光那身受重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
他心中的杀意就再也按耐不住了。
他们郑家,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天青派老头......
有那么一瞬间,郑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铁栏内父亲那绝望又痛苦的目光,牢狱里那些郑家族人或哀求或怨毒的眼神,都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
这不是梦。
“真的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郑临双目赤红,心中已经将那道灰衣身影千刀万剐。
还有他的那个‘好堂弟’郑峰和郑慧......
这两个人同样在他心中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此刻除了无穷的杀意之外,还有无穷的悔恨!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顾忌名声,直接对郑峰兄妹斩草除根......
郑临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这样的错误,他这辈子,只会犯这一次!
严栋冷笑一声:
“你既然知道为师都进了执法堂的大狱,还敢杀人?”
“你不知道此事连宗主都关注吗!”
“你的那个‘好堂妹’跟宗主之间有关系,你知道吗!”
“你前脚把人杀了,后脚老夫就得跟你一起完蛋!”
闻言,郑临因为过度愤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容微微一窒。
他当然也听说了宗主似乎对郑慧青睐有加。
但是他想不明白,那个‘狗丫头’凭什么......
他不甘的咬紧牙关,“师傅,你的意思是,我报不了仇是吗......”
严栋冷哼一声,“我的意思是,少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话锋也随之陡然一转:“再过十天,就是丹灵峰那炉‘大丹’出炉的日子了......”
郑临先是一怔,随即猛然抬头,眼中血丝未退,亮起一抹狠厉的精光:“师傅,弟子请求代表灵牛峰去分润那炉丹药!”
严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与考量的意味,缓缓开口:“你不会成为第二个张坤吧?俗话说,事不过三,我们灵牛峰的脸,可丢不起第三次了!”
郑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傅,弟子此次前往北方奉州上官家参加英雄宴,偶有所得,已经完成第七次凝练了!”
“哦?!”
闻言,严栋那双老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第七次凝练,相当是在先天之境后期站稳脚跟了。
这等实力,即便是放眼整个上宗的先天武者都属于佼佼者。
放眼整个灵牛峰,能稳压他一头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好!那为师这次就让你代表灵牛峰去丹灵峰分润丹药!”
严栋目光意味深长的望着郑临:
“你可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有的时候,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郑临那张俊逸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狰狞的笑意:
“只要那个老东西敢来,弟子必要他血债血偿!”
......
清河矿山,六号矿洞废墟之上。
山风挟着矿尘从塌陷的洞口倒灌而出,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这下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吧......”
“怎么会这样......”
“按照先天武者的生命力,这矿难不会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吧......”
“除非说...他们在下面同归...”
江州上宗的几个统领和临州上宗的几个统领都是一脸的困惑和焦灼。
一开始,这地面上不断传来砰砰砰的闷响,连带着地面都诡异的震个不停......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起,那诡异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谜一样的寂静。
一开始,两方的统领都以为是战斗分出胜负了,所以动静才停止了。
可是,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啊。
以先天武者的生命力,怎么也该从这地底下出来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众人心底,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那就是......
裴清寒和江夜,不会同归于尽了吧......
否则,真的很难解释会有如此长时间的寂静。
光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众人的心头就不受控制的剧烈震颤。
无论是裴清寒还是那位新来的江镇守使,若当真一起折在了这废墟之下,那便是足以震动临州与江州两座上宗的大祸。
“以我之见,还是别等了,赶紧安排人挖掘吧......”
江州统领中那位最为老成的张统领刚开口。
下一瞬。
轰隆隆——
一道沉闷如雷的爆响骤然从废墟深处炸开,仿佛有一根擎天巨柱从地下捅了出来。
无数碎石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下往上掀飞,如同暴雨倒卷,烟尘冲天而起。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齐刷刷后退数步。
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被风沙迷住的眼睛,有人则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烟尘翻涌的废墟中央。
烟尘缓缓散落。
紧接着。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凝固。
废墟之下,那道灰衣身影昂然而立。
江夜就站在那片被强行轰开的缺口中央,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中倒提着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矿尘与血迹,胸口处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浅浅白痕,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容平静如常。
而在他脚边,那道清寒如霜的身影。
那位曾经一剑退樱国三千贼寇,被江州上下奉为‘江州女剑仙’的裴清寒......
她倒在江夜的脚下。